「你看你看!那个小子居然没事耶!」
「怎么可能?那曹色魔怎么可能放过他?」
「惨了,我的一千块没了。」
「一千块算什么?我可是把这个月的零用钱都押进去了耶!呜……血本无归呀!」
「别太早下定论了!说不定他早就被吃了,只是装作没事罢了。」
「会吗?不太可能吧?听说被男人……过后,隔天都会痛得下不了床呢!」
「你懂什么?有些人的适应能力就是特别好你懂不懂?」
「唉,我们在这里瞎猜也不是办法,你们说要不要派个代表去问问他昨晚的情况怎样?」
「咚!」拳头击倒物体的声音传来。
「笨啊!这样他不就知道是我们故意要陷害他的吗?」
「呜……那我们要怎样才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被怎样嘛!」
「对啊!对啊!那可是攸关我们的赌金呢!」
一群男人吱吱喳喳的,还以为他们的声音很小,别人都听不见呢。唉,这是燕重楼怎么想都想不到的情况。
「别在意,新人是这样的。」唯一跟他比较有得聊的老刘跑来安慰他。
「可是这也太过分了。」
老刘奇怪的眼光把他从头审视到脚。「不过,你真的没被怎么样吗?」
「去你的!」燕重楼一拳挥过去。
「唉唷!我是关心你嘛!再说我也没下注……」
「喝!这么说,你是知情不告啰?」
「不是这么说……我只知道曹医生名声很差,我不知道他对男人有兴趣啊!我是冤枉的呀!」
「最好真是这样啦!」他从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不过,如果你真的没被怎么样的话,那不就代表生意也吹了?那生日礼物怎么办?离下个月五号只剩二十几天了耶!」
「看来,只好再想办法了……」
摊开报纸,琳琅满目的工作机会展现在燕重楼眼前。他推了推厚重的镜框,仔细地找着比较能赚钱的副业。
嗯?好眼熟的店名啊……盯着那上面的电话号码,燕重楼的脑海中突然有一种想法。
听说在这种场所当服务生的话很好赚,而且齐焰是那里的老板,如果真有人对他不利的话,找他就好了……更何况,他还可以顺便了解一下齐焰的生活以及工作环境,如果真的不好的话,再拉他一起走也不迟!
他这人做事向来很有行动力,上一秒才下决定,下一秒马上采取行动!
于是,燕重楼拨起电话。
「喂?请问是『Man's Night』吗?你们是不是要雇用男服务生啊?是啊、是啊……好,那我晚上过去啰。」
在求职栏上,「Man's Night」写的是普通餐厅在征服务生,不过,恐怕很少人知道这里其实是挂羊头卖狗肉吧。
上工第一天,燕重楼发觉要到「Man's Night」工作,不但要颇具姿色,连身家背景都要让人家放心才行,而且他们只收同性恋当员工。
所以在上工前总是要对应征者做一些身家调查,因为这种店很怕曝光,因此在挑人时除了俊美以外,还得确定会保守此地的秘密。
「你是同性恋?」
「是。」燕重楼笑答。
「如何证明?」
「我是你们老板的前任情人。」嘿嘿,齐焰对不起啦。
「喔?哪一个老板?」
「齐焰啊。」
「啊?齐焰?……我明白了,今晚开始上工,可以吗?」
「等等,我只要做单纯的服务生,可以吗?」这种事最好还是先说明白比较好。
「可以。不过,如果你自愿下海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
「你!」齐焰指着他,可能是被吓坏了,所以说不出话来吧?
也是啦,一个昨晚才被他救出火坑的男人,第二天就又不怕死地跳进来了,任何人知道了都难免气结吧?不过他可不一样,他是有正当理由的。
「嘘……齐焰,你该不会忘了我吧?真是薄情的人,如果你要找我叙旧的话,最好等到下班喔。」
「你……」听明白燕重楼话里藏的暧昧后,齐焰可能是气疯了,不顾别人的眼光,就把燕重楼拉到他的办公室去。
「啪!」气势十足的大掌拍上实木做的办公桌,真怀疑他的手是用什么做的,都不会痛吗?
「你来做什么?!」
「工作啊。」他耸耸肩。
「工作?你是得了健忘症还是疯了,居然跑来这个地方工作?你说,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喂,人人都有选择工作的权利喔,这份工作既轻松又月入十万,有什么不好的?」
「我是在问你是怎么进来的!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啪!」又一巴掌拍上那张桌子,唉……他真同情那张桌子。
「我说我是你以前的情人。」
情人?齐焰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简直变化万千,让人叹为观止。
「你……你知不知道在这里工作有多危险?不要以为你只是服务生就不会被怎么样,这里多的是看上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硬上的野蛮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该怎么回避的,再不继我也会喊救命,上次我不是喊了救命,就有人救我了吗?」
「那是你走狗屎运!换了别人听到,看他会不会救你!你马上给我辞职。」
「不要!你凭什么叫我辞职?」
「凭我是老板!」
「那我就告诉别人你滥用职权,不准旧情人来这里上班!」哼!要比野蛮是吧?他再也不是七年前那任人搓圆捏扁的傻小子了。
「你……」
齐焰突然叹了口气,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为什么要来这里上班?这里一点都不适合你。」
「我缺钱啊……」这是实话,「而且,这里有你,一点也不危险。」
天晓得他怎么会变得这么相信齐焰?以前他不是对齐焰避如蛇蝎吗?自从火灾后他好像就对齐焰改变看法了……反正现在,他总是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齐焰。
齐焰或许会整他,可是不会骗他。
「缺钱你也可以找别的工作啊,不然我先借你也可以。」
「钱这种东西就是要经由自己的手来赚,才会有成就感,更何况你的钱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赚的,没必要借我啊。」
「重点不是这个……」
「不管重点是什么,现在是上班时间,就算你是老板,也不可以不让员工上班吧?总之,我不会给你惹祸的,我先出去了。」
不等齐焰回话,他就拍拍屁股出去上工了。
呼!七年不见,齐焰似乎愈来愈啰嗦了?
送完客人要的东西后,服务生可以在休息室休息一下,等待客人下一次的要求。
休息室内,一位看起来不太像是服务生的人跑来跟燕重楼搭讪。
「听说你是齐焰的旧情人?」
「嗯,是啊。」
「喔?我看过他身边来来去去的男人,每一个都比你英俊不止十倍,他会看上你?」
一句话把燕重楼的自信打击到底。根据这酸到不行的对话来推断,这人八成是齐焰的仰慕者。
「重口味吃多了,总是会换一下清粥小菜的,你又怎么知道齐焰不喜欢我这类型的?我看,你是气不过一个长得比你差的男人,居然曾经是他的情人吧?」
「你!不要以为你曾经是他的情人就可以这么嚣张!不过是被人用过的旧货!」那人彷佛是被踩到痛处,跳着脚走了。
结果那人前脚才走,后脚又来一人。还是个漂亮的混血儿,奇怪,今晚大家怎么都那么闲?
「嗨!我叫海楠,你呢?」这一位口气倒是比较好一点。
「我叫燕重楼。」
「燕重楼?」海楠的眼睛像是会发光一样,听到他的名字就闪亮起来。
「刚刚那个叫做叶翔,他追求齐焰很久了,只是一直被拒绝,所以才会把气出在你身上,你别介意。」海楠对着他笑。
说实在的,这里的男人个个都俊美异常,随随便便一个笑容就人夺人魂魄。
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来这里消费,光是面对他们的笑容,自己都会脸红心跳了,更何况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
「谢谢你,我不介意的,反正是过去式了。」
「过去式吗?」海楠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我曾经听齐大哥提过你的名字,据我所知,你一直都是他的现在式喔……」
听了这番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颊居然红了起来。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才对……
「别乱说!要是被听到了,我以后的日子八成就不好过了。」
「日子不好过的,是齐大哥吧……」
「什么?」他不是好好的吗?「他怎么了吗?」
「没事,我不该多嘴的。」像是发现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样,海楠急急忙忙地逃开了。
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在意他跟齐焰之间的关系呢?
齐焰在躲他。
他明明每天都有来,可是每当他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又躲起来了,让燕重楼想找也找不到人。
为什么要躲他呢?
「齐焰呢?」燕重楼问同事A。
「要叫齐老板!他呀,好像出去了吧。」
「齐老板呢?」他又问同事B,这次学聪明了。
「他?他在应酬呢。」
应酬?怎么没听说有哪间包厢包下来供他使用啊。
「齐老板呢?」燕重楼开始叹息,问同事C。
「他说他困了,先回家休息。」
最后,燕重楼乖乖地做分内的工作,放弃在这间不算大,可是像座迷宫的俱乐部里找到齐焰。
「Man's Night」是从夜间九点营业到隔天上午五点,而燕重楼的业务员工作,则是早上九点进公司打卡,之后自己安排行程,要出门或是待在公司皆可。
老实说,刚开始周旋在两份工作时,他很累,所以早上九点打了卡后,十点就离开公司回家去睡了,反正只要五点再回公司打卡,没人管你在外头做什么事,大公司就是这么自由。
可是今天不同,潋华打了电话约他,说星期六希望能出去吃个饭、聊聊天,他当然答应了,热恋中的男女哪一对不是天天腻在一起的?不过,最近她很忙,他也少出现在公司,所以他对她有了愧疚感。
他们约在华纳威秀看电影。潋华是个女强人,在一开始时,她就说了约会的费用各自分摊,这样对谁都不会有负担。
可是今天他想请她,「Man's Night」里的客人时常给小费,所以他现在身上的钱还不少。
「你最近好像很累?」潋华看出燕重楼眼中的疲惫。
「Man's Night」里无代班制,因为不可能轻易放人进去代班,仅有的轮休制明明白白规定了他的休假日,而昨天,不是他的轮休日。
「还好。」他微笑,不想让潋华担心。
「我听说那次恶作剧了……你还好吧?对不起,我最近太忙,昨天才从男同事那知道这件事。」
「我很好,妳自责什么?我又没发生什么事,没事的,以后我会更小心,不会再闹笑话。」这是他的真心话,人吶,只能靠自己。
「你真的很特别……我果然没看错人。」潋华对着他笑。
燕重楼想,女人都喜欢强者吧?希望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强者,一个真正的强者。
「妳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不用了……」潋华连忙拒绝,占人便宜不是她会做的事。
在谈笑中,燕重楼依稀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还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了?」
「没事,我好像看到熟人了……」应该不是齐焰,他最近都躲着他,怎么可能这么巧出现在他面前?
当人影愈来愈近时,燕重楼却不敢确定了。
「潋华,对不起,我临时有事,下一次,我再补妳约会好吗?」
是那个人,他确定是那个人!
齐焰靠在男人的怀里,正确来说,他是躺在男人的怀里。
他看起来像喝得烂醉,若是普通的男人,燕重楼根本不会认为有什么,可他是齐焰,一个只对男人有兴趣的人,一个在「Man's Night」工作的人。所以,这一幕在他眼里看来实在是危险无比。
「齐焰!」他朝着齐焰的方向奔过来,急急喊住他。
齐焰张开迷蒙的眼,对他笑。「……重楼?」
「我送你回去!」「Man's Night」禁止场外交易,可是有一堆烂人都喜欢吃免费的!
「请等一下,齐先生是和我出来的,所以我有义务送他回去。」说话的男人声音很好听,有点低沉,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很欠扁。
燕重楼终于抬头看着在场的第三人,是一个长得很高的男人,看起来年纪比齐焰大很多。
「我是他朋友,我送他回去比较好。」开玩笑,一匹狼耶!若他不坚持到底,齐焰就要被他拆吃入腹了吧?
「我也是他的朋友,为什么我就不能送他回去呢?」那中年男子对他一笑,满脸的得意。
不得已,燕重楼只好撒谎。
「我是他的男朋友,把他交给我天经地义。」
「喔?我认识齐焰两年,从来都不知道他有男朋友,小朋友,你知道他在哪里做事吗?你知道过去两年间我和他上过几次床吗?」
不堪入耳的话从那所谓的上流人士口中吐出,激得燕重楼愤慨不已。
「我知道,不过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他没有义务服侍任何人!」一句话说得他咬牙切齿,要不是齐焰还挂在他身上,他老早就一拳揍过去了。
「喔?你大概认不清事实吧?就算现在我把他扛去开房间,也没人敢阻挡我,就凭你也想保护他?」
是又怎么样?他伸手拍拍齐焰的脸颊。
「齐焰,你醒醒!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齐焰原本睡瘫的眼又睁了开来,看着他,呵呵直笑。
「你怎么还在这啊……这个梦真长……」笑了一下,就又垂下头,梦周公去了。
「如果你不把他交给我,我就报警,说你意图强奸!」
「你脑袋烧坏啦……」男人忽然变脸。
「爸爸……?」
甜美的女高音出现在燕重楼背后,而且听起来好耳熟。他回过头,看到潋华,脸色不由得一变。
这老头子是潋华的老爸?
「潋华……」刚刚还在争吵的两个男人居然异口同声地出口喊她。
「重楼?你们在干什么?」
潋华看着他们,又看了烂醉如泥的齐焰一眼,燕重楼突然心生一计。
「没事,我朋友喝醉了,刚好伯父好心看到,要送他回家,不过既然我看到了,依我跟他的交情,还是我送他回去比较好。」
他的眼角余光看见男人的脸色愈来愈铁青,通常这种事业有成又有家庭的男人,是绝对不肯让自己的秘密曝光的。
「潋华……」男人还想再说什么。
「爸爸,既然如此,你干什么还抱着人家的朋友?」
齐焰其实很重的,所以当燕重楼把他扛进旅馆时,他已经快虚脱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齐焰现在住哪里,又不能带他回家,所以想来想去也只能先让他在旅馆睡醒了。
他看上去有点憔悴,喝醉的他满脸油光,可是掩不住那油脂底下的俊美。
燕重楼拧了水擦干那张脸,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跟别的男人在床上胡天胡地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平常都是扮演主动还是被动的那一方,不过,燕重楼私心以为他比较适合主动。
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不适合被人压在身下。
「齐焰……」熟睡的他样子看起来很天真,像是个大男孩。
他很想问齐焰,为什么躲他?虽然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告诉了他答案,他还是不想去承认。
燕重楼忍不住叹息,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却因为不被世俗接受的性向而自甘堕落,值得吗?
「你再这样看着我,难保不会发生让你后悔的事。」齐焰猛一睁眼,吓了他一大跳。
「你怎么醒了!为什么吓我?」不是醉得不醒人事了吗?
「我是醉了,不过,还没醉到连是谁带走我都没有知觉……」齐焰费力地撑起身子,右手抚着太阳穴,看起来像是很痛。
「好痛……」
「要解酒液吗?」
「不用,那种东西对我没用,你把冰箱里的水拿出来给我喝就行了。」
直到冰箱里头的两瓶水都被齐焰喝得一乾二净后,他的表情看起来才稍稍减少痛苦之色。
「还好吧?」
「好多了……刚刚那位小姐,是你的情人吗?」
面对齐焰的疑问,燕重楼微微愣住。
「……是啊,怎么了吗?」
「很漂亮。」齐焰抬起头,对着他笑。
他的胸口突然闷了起来,为什么他觉得齐焰的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谢谢……呃,还有,虽然我没资格说些什么,可是,跟别的男人喝酒时还是小心一点吧,毕竟……毕竟人心隔肚皮啊。」
「你是说刚刚那位张先生?」齐焰低低笑了一声,「我认识他很久了,算是了解他了,所以,我才会找他出来喝酒……」
「你明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事,你还找他喝酒?」真是不可思议,难道他刚刚是多管闲事?
「……起码,一觉醒来我不会觉得寂寞。」
「看来真是我多管闲事了。」燕重楼很生气,原来他的保护举动根本就是多此一举!那他为什么还要那么费事的,保住齐焰那根本不存在的肉体贞操?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可不可以……不要走?」
听到那微乎其微的请求声,一开始燕重楼还以为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可是,他开门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求他,于情于理他都不该丢下他……
反正,他只是怕寂寞,陪陪他又不会少块肉。
所以燕重楼又改变了主意。
「你睡吧,我会陪着你的。」他走近看起来脆弱无比的齐焰,轻声哄着。
不料齐焰的双臂却环了上来,紧紧圈住他的腰,就像即将溺毙的人紧紧抓住眼前的浮木一般……只是搂着,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他的心不知不觉痛了起来。
「乖,我不会走,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以后就好一些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心痛,可是现在的感觉就像当年在台上话剧公演时,看到了台下突然出现的齐焰那时的激动与心痛……
真是莫名其妙,要不是他已经有了潋华,一定会以为自己爱上齐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