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个故事的前话。
胡桃美人有如胡桃一般美丽的存在。当然在你不认识王凯之前，你完全可以抗议这种看似没有逻辑的比喻。
王凯推开窗户，抱着一迭的稿纸，昨天又写到了半夜，却丝毫没有任何的睡意。他已经厌恶了写官能十八禁小说，但是偶尔想要做愤青，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他咬牙切齿道：「吴主编，我这一辈子算是栽你手上了！」
王凯想在窗口伸个懒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但无奈脑子已经跟不上动作，结果——「哗啦哗啦！」所有的稿纸全部脱离他的怀抱，掉下了楼。
王凯这才认识到问题严重性，现在是各位欧巴桑买菜、欧吉桑下班的高峰期，要是给捡着了，他这世纪好青年的角色就全毁了。
飞奔下楼去。
一定是因为他们编辑组人气最高的话题大作家吕清无故失踪了，并且连王凯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所以吕清的晦气，全落到他这个人气最低的可怜虫头上去了。
而最为让人感到愤慨的是，虽然不知道吕清去哪里，但是吕清君失踪的理由王凯是知道的，即——协同他的爱人同样是著名作家的治水君一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地浪漫去了，这点实在是令人发指。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稿纸散了一地，不捡齐有以下坏处：
一、交不了稿，被吴主编狠狠地进行长达三个小时冗长乏味的教育。
二、不幸被哪个未满十八岁的小朋友捡走了，那他就成了社会的害群之马。
综上所述，王凯只能拼命地捡，然后一页页核对。
「这是第五十五页，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呢？五十八……」
「吶，五十八页在这里。」
「哎呀，谢谢你啊！」
王凯刚想抬头看看这一位助人为乐的天使，却对上了一个男孩的脸。
男孩无论怎么看也只有二十岁出头，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米色短风衣，里面是淡灰色极具设计感的T恤，还有那条艺术青年们都颇为热中的修身长裤。散散打在颈上的围巾显得他的五官轮廓深刻。他的眼睛狭长，但折射出来的目光时而懒散时而狡诈。
而比起身穿不合身廉价白衬衫和一条滑稽沙滩短裤的王凯，简直有如天地的分别。
「你是作家吗？」男孩看了看手里的稿件问。
王凯没敢答，低下头继续捡他的稿纸。而且是越捡越快。
「喂！问你话呢！」男孩抬高了声音，像是完全看不出来王凯的窘迫。
「啊，嗯，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嘿……」王凯开始应付人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不知所云的状态。
男孩猛地抓起他的衣服，「我在问你话，你这样很不礼貌啊！」
王凯这才发现，这孩子整整比他高了两个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王凯反过来控诉。
男孩子盯住了王凯的脸，像是要用目光活生生在他脸上钻个洞似的，但之后却笑了，「没发现啊，来朋友家还发现宝贝了，不错不错。」
王凯完全无法理解男孩的话，这种情况下应该说是交流障碍。之后男孩把手放开，于是王凯很没面子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你……」继续咬牙切齿。
「啊，」男孩笑了笑，「我是成牧，你呢？」
你呢！王凯想干脆甩一巴掌给眼前这个男孩，「我、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叫什么！」
「呀呀呀，」男孩子笑着摇头：「这可不太好。」说完，把整迭稿纸抽出王凯的怀里，翻去了第一页。
「叫王凯啊……」他默念道：「挺没个性的名字。」
王凯气不打一处来。奶奶的！老子也不是自愿叫这个名字的，我妈给我取的名字你当我乐意啊！
「你这小家伙的名字也不怎么高明！」王凯立刻反击。
「说的好说的好。」成牧笑意不退，「那你告诉我你家住几楼呀？」
当下，王凯立刻联想到入室抢劫杀人案的发生，目前他家里除了快逼近赤字的存折以外，什么都没有。
「吶，我保证一不抢劫二不杀人，你告诉我吧。」成牧道。
王凯吓傻了——这孩子八成，不，不不，绝对会读心术。
「我回去了，警告你，别跟来，你跟来我就报警，不但报警，我上吊给你看！」
王凯从他手里抢回了稿纸，头也不回地就往楼上跑。
成牧叉着双手，笑咪咪地看着王凯的背影。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最初是因为……
著名作家治水的新小说《海风的颗粒》封面设计拍摄任务落到了谁的头上，一直是很多人关心的话题。
成牧把手上的底片一扔，转身道：「不就是拍个封面吗？谁爱拍谁拍去！干嘛落在我头上就非要我跟作贼一样！」
萧乐笑道：「你别得了便宜卖乖了，现在有多少人抢着拍啊，你不过就那么小有名气了一点，也别这么跩，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跩？」成牧冷笑道：「那也要有这个资暀¬，有人二十岁就跻身高级摄影师的行列吗？」
萧乐知道只要触及成牧的骄傲，那他只能投降，「是是是，没人没人，你这个天才摄影师，你是这个人类世界的希望行了吧。」
之后萧乐拿了一瓶啤酒扔给成牧，继续道：「成牧啊，你那个胡桃美人系列写真的模特儿，到底打算找到什么时候啊！昨天给你介绍的女人说是跟她上了床，然后就让人滚蛋了？」
「啊啊，那个女人啊。」成牧皱着眉头喝酒，「除了上床也没别的价值了，再说还不是处女……我说老兄你眼睛有问题啊，这一套一定要处女！」
萧乐摇了摇头道：「这年头你以为处女好找？你进了学校也挑不出几个来！」
成牧在他身边坐下，「说的也是，模特儿还要从长计议。」
萧乐望着成牧，没说什么。他知道成牧身上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式，没什么人能让他放在眼里，虽然目前的作品受到好评，但是要想继续在这个业界摸爬滚打，恐怕还要去一去那样的锐气。
「对了，萧乐，你这幢公寓里有没有住着作家啊？」
「没有吧，啊，等等，好像是有一个不入流的，似乎在写官能小说。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成牧笑道：「大概就是那个家伙吧，我看上他了！」
萧乐手一抖，「你你你你……这是艺术家的特别嗜好？」
成牧俯在他耳边道：「说不定，我以后的工作是否成功还要托他的福。」
吴主编气得把稿子整个扔在了王凯身上，「第六十页呢？」
王凯赶紧装天真，「什么？没有吗？哎呀，怎么会没有，我昨天明明是写完了就全部装袋子里了呀。」拿过稿子一页页地翻，果然唯独那第六十页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那好，你把第六十页给我找出来。」
王凯知道估计是漏捡了，但此时绝对不能表现出惊恐，赶紧笑咪咪地问：「主编，也许是外星人UFO，或者是出现异次元，把第六十页和其它的稿纸隔离开了……」
还没等说完，主编就一拍桌子怒喝道：「你把我当弱智吗！」
「奶奶的！」王凯一想到早上碰见的小鬼就一肚子的火，这年头恶劣的家伙怎么到处都是。
「你说什么？」吴主编提高声音：「呔！王凯，你胆敢对本主编无礼，不想要年终奖金了？」
「不不不！」王凯快哭了，「主编明鉴，要是这样，我怕是活不过明年了。」
吴主编继续道：「你有我们头牌吕清的本事给我玩失踪也可以啊，可是你有吗？」
「是，我没有，我没有天分，我是社会的害群之马，我是出版界的人渣。」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是王凯的做人准则。
垂头丧气地拿着稿子就往外走，同事们不免一阵揶揄：「王凯同学，主编这是在栽培你，之所以骂你，那全部都是因为爱你啊！恭喜恭喜啊！」
王凯忽然明白海明威、川端康成为什么会选择自杀的原因了。王凯恍然大悟，原来他也有了这种速速撞墙去死的决心，他约莫真的要成为著名作家了。
现在我们把镜头转到那对给王凯同学带来深厚不幸的著名小说情侣二人组身上……
吕清朝治水笑道：「一会儿那个摄影师就过来了，他们在路上呢，你对这个封面有什么构想没有？」
治水拉过吕清的手，「你说，我要听你说。」吻落在了他的手上，吕清没有抽回手，单是笑笑地看着治水。
才说着，访客就已经到门口了，吕清这才抽回手，打开了门。
一个无论怎么看只有二十岁的少年〈？〉正微微皱着眉站在门口，眼睛里却闪着奇异的光芒，这种光芒时而让人感到无比热切，时而又显现出属于年轻人才有的那一点细微的不耐烦。
「你就是成牧？」
「没错。著名摄影师成牧。」成牧并不客气。
事实上，成牧只有脸长得像二十岁，那高大的身材早已超出二十岁青年该有的了。
吕清笑着对治水悄悄说：「如果王凯在这里，碰到这种角色是一定要发牢骚了。」
成牧耳朵尖，听见了王凯的名字。
「你说王凯！」
吕清有些吃惊，「怎么，你认识王凯？」
成牧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大概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人，王凯这个名字到街上一叫，十个里面八个会回头。」
这个问题如果只在这里就停止，那以后的故事就不会再发生了，然而我不能在这个地方写上「完结」两个字，托吕清邪恶的好奇心的福，我们的故事才能够再继续下去。
吕清和成牧针对「王凯」问题迅速展开了讨论，这才惊讶地发现，他们所说的王凯——确实是同一个人！
成牧露出邪恶的笑容，「啊，我只有一面之缘而已，他有东西放我这里了，你能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吕清不疑有他，拿出了纸，洋洋洒洒地就把王凯同学的手机号码、工作地点、住址全部写上去。
王凯知道后，也拿着吕清大骂，说他是出卖朋友。此处为后话，暂时不表。
而吕清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举动居然把好朋友推向了另一个相当黑暗恐怖的深渊。
「谢谢。」成牧小心地把纸收了进去。
治水忙进入正题：「那么你谈一下关于封面的一点意见吧。」
「嗯，为了获得理想的反差和丰富的质感层次，运用括号曝光法，我认为能更好的表现主题，不知道你们认为如何？」
几个小时后。
王凯在楼下的草丛里拼命地找着他的PAGE60。
「在哪里，在哪里？」王凯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赶着到天亮能交稿，先是因为神情恍惚，这也倒罢了，又来了个小鬼，干脆给搅成了一团黑水。
「吶，PAGE60在这里。」
怎么都觉得这声音特别熟悉，不祥的预感弥漫了王凯的全身。
「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成牧笑咪咪地把手上的稿纸递给王凯，「真巧啊，又在楼下碰到你了，请拿好你的PAGE60啊！」
「别说句话就一半中文一半英文的！我最讨厌这样的人！」
成牧一把拉过王凯，「可是，我好像听谁一边找一边嘀咕『我的PAGE60呢？』」
成牧模仿的语气之像，可以说和同样善于模仿他人的王凯同学有的一拼。然而两个拥有相同天赋的人放在一起，无疑就导致以下王凯的愤怒。
「他妈的！你管得着啊！」王凯不客气地要抢过稿纸，不想稿纸被牢牢握在成牧手中。
「我看看啊，你都写些什么。」成牧皱着眉头打量着稿纸，「我的天吶，写的真是激情，不过怎么看你都不像有那方面实际经验的人。」
成牧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忙抓起了王凯的手道：「你跟我过来！」
说完，王凯就被塞进车里。王凯不知道一个二十岁的孩子怎么就有这么好的跑车，但是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的生命已经受到了威胁。
「虽然不良少年成为社会问题有我们成年人的责任，但是身为成年人的我真的没有钱啊，我可以介绍你去抢我们主编……话说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
「我的工作室！」成牧开着车简短地回答。
王凯回忆起当时的情境，才觉得当时已经预感到自己的世纪末似乎就在眼前了。
首先，他说工作室，那么这个孩子不是大学生？
「我说，像你这样的孩子还是好好读书，不要以为爸爸妈妈有钱养着你，就整天开着好车在外面乱跑！」王凯说教的个性开始充分发挥了。
「你真不是一般的啰嗦，看你的样子也就二十六、七啊！」成牧孩子气地撇撇嘴。
王凯立刻反驳道：「是二十八岁！二十八！」
「有区别吗？」成牧笑了。
「当然有！一跟二有区别没？」针尖对麦芒，大约就是他们这样。
成牧立刻放弃跟他交谈，知道交谈下去也只会就一些无聊问题无止境地争执下去。
「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以后别跟叔叔我这样靠主编脸色吃饭！你现在不明白我说的话，以后就要感谢我了……〈以下省略一千字〉」王凯又开始拼命唠叨。
成牧耐着性子道：「我可没你那么窝囊，没有人给我脸色。」
王凯一听别人说自己窝囊，自然要好好地跟他沟通一番。
「我窝囊？这怎么能说是窝囊呢？小朋友，社会人心的险恶你还没有体会到啊，人啊，这一到了社会，他就……〈再次省略一千字〉」
成牧随手抓了一块抹布就塞进了王凯的嘴里，「闭嘴！你这个单细胞生物！」
王凯伸手扯下抹布。
「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讽刺挖苦年长的人呢？所以说，现在的教育要在学习和德育两个方面抓……〈还是省略一千字〉，所以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
成牧忍无可忍地扯过他手上的抹布，再一次塞进了他嘴里，「就这么教的！」
没把稳方向盘，车不小心往旁边开了过去。
「妈的！你他妈再说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王凯刚想说现在孩子怎么都这么嚣张，一听说要把自己扔下去，忙老实地闭了嘴。
车停在了市郊的一间大房子前面，只有一层，但是相当的漂亮。
「下来。」成牧开了车门道。
王凯只好下来，开始左顾右盼，该不会是要把他绑来这里拐卖了吧？想他王凯唯一认识的能拿出点钱的，也就吕清他甜蜜的爱人治水了。
「我跟你说，我我我没钱！」王凯开始准备出卖朋友，「我有两个朋友特别的有钱，所以我先走了，回头我把他俩的电话号码给你！」
王凯当然没有如愿地离开，成牧抓住他的领口，提小狗似地把他提进了屋子。
「当心点，小心别踩了我的器材！」
灯一亮，王凯才发现这是一间相当有规模的摄影工作室。「你们大学社团活动？」
成牧点了根烟缓缓道：「我没上大学，或者说上了一年就退学出来搞摄影了。」
王凯点了点头，开始打量着完成品。
「你懂摄影？」成牧问。
王凯立刻点头，「不太懂，也就看着知道好不好看的水平。」
成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塞了一张纸进王凯手里，「虽然我认为你的审美趋向成不了我的参考意见，不过你看看吧。」
王凯拿过纸，上面这么写：胡桃美人拍摄专题企划……
成牧道：「这是我下个要拍的专题。」
王凯跟噎了饭似地瞪着他，心想：你要拍什么，他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来我的工作室吗？」
王凯摇头，他要知道那就见了鬼去了！
成牧笑道：「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说白了，找你来试试。」
王凯如梦初醒，「等等等！你给我等等！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你这上面不是写模特儿要少女吗？」
成牧把烟捻灭走近王凯，「啊，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要拍背部，或者脸部模糊处理，谁看得出来啊？更何况我想用男人的纯真来体现新的胡桃美人理念，很棒吧。」
很棒？他王凯怎么就不觉得很棒！
「你要干什么！」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成牧，王凯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
成牧一下子把王凯扛在身上，踢开了卧室的门，然后狠狠把他扔在了黑色床单上。
「你一个小孩子要干什么？小孩子就要做小孩该做的事，不要早熟，早熟会为以后的人生带来不必要的坏影响，所以我们……」王凯开始反抗。
成牧没管他嘴里说了什么，抓起枕巾就塞在他的嘴里，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开始脱王凯的衣服。
王凯脑中只剩一个反应了——他该被强暴了。
衣服一件件地剥落。
「喂！」成牧道：「别以为我会强暴你，我还没欲求不满到压倒你这个老男人的程度。」
老男人？王凯伸手拿掉塞在嘴巴里的枕巾。
「谁是老男人！我才二十八！怎么能说是老男人，而且二十八怎么是老男人呢？我明明还风华正茂，花见花开……」
成牧瞇起他漂亮的眼睛道：「你还是能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的嘛，挺有活力的。」
王凯这才发现全身已经一丝不挂，连忙抓过黑色床单把自己包裹起来。
「很好，就这样。」成牧的眼睛里出现了异样的火花，飞奔出房门，不一会儿端了个相机来。
「好，你知道你的身体有多漂亮吗？白皙的皮肤，现在渐渐因为羞涩而染成了淡红……」成牧说着让王凯感到害羞的话，让他的羞涩能够跳跃在镜头前。
「非常好，现在你的身体就像是艺术品一样，裹在你身上的黑色丝绸是你的晚礼服，你裸露出来的大腿像是纯洁而又情欲的代表。」
王凯根本没听进去他到底在嘀咕什么，就是觉得曝露在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面前相当难堪，更何况还有人拿镜头对准自己拍个不停。
「你感觉自己就是胡桃钳公主，你听得见柴可夫斯基为你写的曲子，你比任何人都美丽，都纯洁……」
成牧觉得以超越性别来体现作品主题的想法，非常贴合自己当初的理念，没有想到一个男人，更何况是二十八岁的男人的羞涩，竟然能震撼人心。
黑色床单包裹住了赤裸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王凯半长的头发掩住了脸，那更是一种羞涩的表现。漂亮的背部曲线，在床单里若隐若现，像是能够激发人对于人体美感的无限想象。
成牧无力对抗这样的美，用双手捧住王凯那张看似委屈的脸，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尼采说了，德国人甚至设想上帝也会唱歌。
王凯一把推开了成牧，「谁刚才说不会饥渴到把男人压倒！」
成牧理所当然道：「我只是在吻我的艺术品而已，关男人什么事？」
好一个强词夺理，这话怕是只有王凯他妈听了最伤心，十月怀胎生了这么个宝贝儿子，结果被一个小鬼说成是自己的艺术品，试问，哪个母亲不呜呼哀哉？
王凯内心高呼：妈妈，我对不起妳……
成牧说完又靠近王凯，伸过来的手被一把拍掉。
「警告你啊，要是敢乱来，我叫警察！」王凯裹紧了被子，按理说男人不穿衣服站在男人面前也是无关痛痒的，也不知道成牧是否有什么与别人不同的地方，那样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的身体。
「你叫吧，你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成牧潇洒地一笑，「再说我是搞摄影的，你以为警察来了会把我带走吗？」
王凯张了嘴，看着成牧，他不过随便在心里想想，这样就被知道了。
「行了，总之你是我的模特儿了，在拍摄结束前我还不会侵犯你，不然会破坏了整体的艺术效果。」
拍摄结束前不侵犯，那拍摄结束后呢？王凯的思路第一次正确地跟上了成牧的话。
「拍摄结束以后谁乐意成天找你？你以为我一个男人愿意成天跟男人待一起？」
对于这样的读心术，第一次是巧合，这接二连三就诡异得很了。
男人？王凯又想，才几岁，现在的孩子一上了十八就开始管自己叫男人。
成牧慢慢逼近了王凯，「你刚才是不是想了点什么不该想的事啊！」才想好好整眼前这个人，手机就像疯狗一样地狂吠响了，他接起电话。
「我成牧，你谁啊？」
电话那边萧乐牛皮糖似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干嘛一接了电话就这么冲啊？今天天气这么好，有话好好讲啊。」
「妈的，废话少说，我忙着呢！」
那边嘿嘿一笑，料得估计是抱得美人归，也就开门见山了，「治水对于你的设计和风格相当满意，你可以多拍几张，然后拿给治水让他自己亲自挑选。」
「就这事？我的作品向来优秀，这不用他说我也知道。」
「你也太跩了吧！」对面传来爽朗的笑，「你那个胡桃美人的企划因为模特儿的事我帮你延期了，所以你先帮人家拍专辑封套，顺便带着几张宣传照，这么商业化的操作应该难不倒你吧？」
「哪个艺人？出几位数？」
「报酬你就放心，就是『罪乐团』的新专辑啊，他们这次听说有宣传赞助商，特别阔，你也想赚点零用钱吧！」
合上手机，成牧已经基本上敲定了接下那个工作，但又不想放跑这个才看上的模特儿。
凝神便记上心头。
「吶，叔叔。」成牧难得露出只有二十岁孩子才有的笑容，「这样好不好？我介绍个工作给你，保管能挣钱，挣了钱以后咱们两个分。」
这话虽然是带着笑说的，却颇像是旧社会拉皮条的台词。
「你打的什么鬼主意？」王凯当然不上当。
「你喜欢流行音乐吗？」成牧的话前一句不搭后一句。
「喜欢啊。」王凯打量着眼前的成牧，不知道他又要亮什么牌。
「可我不太了解。」成牧干脆坐在床边，可怜巴巴地拉着王凯的手，「我下个工作接的是拍摄专辑封套，我想全面了解我所拍摄的对象，你要帮了我，钱不会少你的！」
「哪个艺人？」王凯眼珠一转，有点儿动心了。
「罪乐团，你听说过没？我可该死的连一张他们的唱片都没有。」
王凯立刻抓住成牧的手，激动得跟个十七岁追星的热血少年似地，「你你你再说一次？罪乐团，我没听错吧！」
成牧一阵好笑点头道：「是，你没听错。」
「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特想做吉他手，结果给分到了破编辑部去，我在RAY身上看见了我的梦想啊！」王凯双眼泛着泪光，开始了辛酸的回忆。
也用不着这样吧？成牧笑着点了根烟。
「小孩子不要抽烟！烟能导致各种身体机能失去平衡，以及癌症的发生！」王凯横手夺下成牧手里的烟。
「喂——我说你！」
王凯把烟折成两段随手一扔。
「我什么？」
「我想问，你比我多吃的那八年饭到哪里去了！」
王凯有个习惯，一被人激就开始特别激动，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来，「我跟你说，我有的是知识、学问，你有吗你？你读了多少书？你那个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托尔斯泰和布莱西特你知道是谁吗！」
成牧抓起黑色床单把王凯整个裹了起来，「你没穿衣服就不怕真被我给看光了？」
王凯刚好套用了成牧的一句话：「你自己说的，不会饥渴到把我这个老男人压倒在床！」
成牧笑着想，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当然，王凯是不会拥有那样的读心术，凭他那么一点的情商，用对付高中女学生的手腕也是足够了的。
「那关于协助我工作的事，你怎么考虑？我这次是真的希望你能对我改变一点印象。」
「当然答应！天鹅从天上掉下来，我当然要逮了填肚子。」
吕清说过，王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民俗文学创作家。
但是王凯此时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好好给编辑部干，没交稿子就拿不了钱，这一回一定抓了机会好好砍砍这个小毛孩子，二十岁的孩子跟他斗？中国人的老话还是信的着的：姜么，还是老的辣。
主意确定。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鬼胎做了个交易，王凯却不知道成牧那边已经套了一个好大的圈套，正等着自己这个笨人慢慢爬进去。
成牧突然猛地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用眼角余光往王凯那边瞧。
「我就说吧，小孩子不要抽烟，这要放旧社会你早就得肺痨死了！」
手轻轻拍在了成牧的背后，成牧当初也就想耍耍他，没想到这个老好人居然这么温柔地替他拍打着背部。
手虽然抓着黑色床单，但是因为使劲给成牧拍背，不免抓得有些松松垮垮，成牧看见了胸口两点朱砂，或许是光线问题，同样是男人，怎么王凯胸前的颜色像是特别鲜艳，咳嗽也忘了，开始研究王凯的身体。
于是飞来一拳猛一拳头。
「不好意思，请问，你看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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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美人有如胡桃一般美丽的存在。当然在你不认识王凯之前，你完全可以抗议这种看似没有逻辑的比喻。
王凯推开窗户，抱着一迭的稿纸，昨天又写到了半夜，却丝毫没有任何的睡意。他已经厌恶了写官能十八禁小说，但是偶尔想要做愤青，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他咬牙切齿道：「吴主编，我这一辈子算是栽你手上了！」
王凯想在窗口伸个懒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但无奈脑子已经跟不上动作，结果——「哗啦哗啦！」所有的稿纸全部脱离他的怀抱，掉下了楼。
王凯这才认识到问题严重性，现在是各位欧巴桑买菜、欧吉桑下班的高峰期，要是给捡着了，他这世纪好青年的角色就全毁了。
飞奔下楼去。
一定是因为他们编辑组人气最高的话题大作家吕清无故失踪了，并且连王凯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所以吕清的晦气，全落到他这个人气最低的可怜虫头上去了。
而最为让人感到愤慨的是，虽然不知道吕清去哪里，但是吕清君失踪的理由王凯是知道的，即——协同他的爱人同样是著名作家的治水君一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地浪漫去了，这点实在是令人发指。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稿纸散了一地，不捡齐有以下坏处：
一、交不了稿，被吴主编狠狠地进行长达三个小时冗长乏味的教育。
二、不幸被哪个未满十八岁的小朋友捡走了，那他就成了社会的害群之马。
综上所述，王凯只能拼命地捡，然后一页页核对。
「这是第五十五页，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呢？五十八……」
「吶，五十八页在这里。」
「哎呀，谢谢你啊！」
王凯刚想抬头看看这一位助人为乐的天使，却对上了一个男孩的脸。
男孩无论怎么看也只有二十岁出头，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米色短风衣，里面是淡灰色极具设计感的T恤，还有那条艺术青年们都颇为热中的修身长裤。散散打在颈上的围巾显得他的五官轮廓深刻。他的眼睛狭长，但折射出来的目光时而懒散时而狡诈。
而比起身穿不合身廉价白衬衫和一条滑稽沙滩短裤的王凯，简直有如天地的分别。
「你是作家吗？」男孩看了看手里的稿件问。
王凯没敢答，低下头继续捡他的稿纸。而且是越捡越快。
「喂！问你话呢！」男孩抬高了声音，像是完全看不出来王凯的窘迫。
「啊，嗯，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嘿……」王凯开始应付人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不知所云的状态。
男孩猛地抓起他的衣服，「我在问你话，你这样很不礼貌啊！」
王凯这才发现，这孩子整整比他高了两个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王凯反过来控诉。
男孩子盯住了王凯的脸，像是要用目光活生生在他脸上钻个洞似的，但之后却笑了，「没发现啊，来朋友家还发现宝贝了，不错不错。」
王凯完全无法理解男孩的话，这种情况下应该说是交流障碍。之后男孩把手放开，于是王凯很没面子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你……」继续咬牙切齿。
「啊，」男孩笑了笑，「我是成牧，你呢？」
你呢！王凯想干脆甩一巴掌给眼前这个男孩，「我、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叫什么！」
「呀呀呀，」男孩子笑着摇头：「这可不太好。」说完，把整迭稿纸抽出王凯的怀里，翻去了第一页。
「叫王凯啊……」他默念道：「挺没个性的名字。」
王凯气不打一处来。奶奶的！老子也不是自愿叫这个名字的，我妈给我取的名字你当我乐意啊！
「你这小家伙的名字也不怎么高明！」王凯立刻反击。
「说的好说的好。」成牧笑意不退，「那你告诉我你家住几楼呀？」
当下，王凯立刻联想到入室抢劫杀人案的发生，目前他家里除了快逼近赤字的存折以外，什么都没有。
「吶，我保证一不抢劫二不杀人，你告诉我吧。」成牧道。
王凯吓傻了——这孩子八成，不，不不，绝对会读心术。
「我回去了，警告你，别跟来，你跟来我就报警，不但报警，我上吊给你看！」
王凯从他手里抢回了稿纸，头也不回地就往楼上跑。
成牧叉着双手，笑咪咪地看着王凯的背影。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最初是因为……
著名作家治水的新小说《海风的颗粒》封面设计拍摄任务落到了谁的头上，一直是很多人关心的话题。
成牧把手上的底片一扔，转身道：「不就是拍个封面吗？谁爱拍谁拍去！干嘛落在我头上就非要我跟作贼一样！」
萧乐笑道：「你别得了便宜卖乖了，现在有多少人抢着拍啊，你不过就那么小有名气了一点，也别这么跩，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跩？」成牧冷笑道：「那也要有这个资暀¬，有人二十岁就跻身高级摄影师的行列吗？」
萧乐知道只要触及成牧的骄傲，那他只能投降，「是是是，没人没人，你这个天才摄影师，你是这个人类世界的希望行了吧。」
之后萧乐拿了一瓶啤酒扔给成牧，继续道：「成牧啊，你那个胡桃美人系列写真的模特儿，到底打算找到什么时候啊！昨天给你介绍的女人说是跟她上了床，然后就让人滚蛋了？」
「啊啊，那个女人啊。」成牧皱着眉头喝酒，「除了上床也没别的价值了，再说还不是处女……我说老兄你眼睛有问题啊，这一套一定要处女！」
萧乐摇了摇头道：「这年头你以为处女好找？你进了学校也挑不出几个来！」
成牧在他身边坐下，「说的也是，模特儿还要从长计议。」
萧乐望着成牧，没说什么。他知道成牧身上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式，没什么人能让他放在眼里，虽然目前的作品受到好评，但是要想继续在这个业界摸爬滚打，恐怕还要去一去那样的锐气。
「对了，萧乐，你这幢公寓里有没有住着作家啊？」
「没有吧，啊，等等，好像是有一个不入流的，似乎在写官能小说。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成牧笑道：「大概就是那个家伙吧，我看上他了！」
萧乐手一抖，「你你你你……这是艺术家的特别嗜好？」
成牧俯在他耳边道：「说不定，我以后的工作是否成功还要托他的福。」
吴主编气得把稿子整个扔在了王凯身上，「第六十页呢？」
王凯赶紧装天真，「什么？没有吗？哎呀，怎么会没有，我昨天明明是写完了就全部装袋子里了呀。」拿过稿子一页页地翻，果然唯独那第六十页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那好，你把第六十页给我找出来。」
王凯知道估计是漏捡了，但此时绝对不能表现出惊恐，赶紧笑咪咪地问：「主编，也许是外星人UFO，或者是出现异次元，把第六十页和其它的稿纸隔离开了……」
还没等说完，主编就一拍桌子怒喝道：「你把我当弱智吗！」
「奶奶的！」王凯一想到早上碰见的小鬼就一肚子的火，这年头恶劣的家伙怎么到处都是。
「你说什么？」吴主编提高声音：「呔！王凯，你胆敢对本主编无礼，不想要年终奖金了？」
「不不不！」王凯快哭了，「主编明鉴，要是这样，我怕是活不过明年了。」
吴主编继续道：「你有我们头牌吕清的本事给我玩失踪也可以啊，可是你有吗？」
「是，我没有，我没有天分，我是社会的害群之马，我是出版界的人渣。」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是王凯的做人准则。
垂头丧气地拿着稿子就往外走，同事们不免一阵揶揄：「王凯同学，主编这是在栽培你，之所以骂你，那全部都是因为爱你啊！恭喜恭喜啊！」
王凯忽然明白海明威、川端康成为什么会选择自杀的原因了。王凯恍然大悟，原来他也有了这种速速撞墙去死的决心，他约莫真的要成为著名作家了。
现在我们把镜头转到那对给王凯同学带来深厚不幸的著名小说情侣二人组身上……
吕清朝治水笑道：「一会儿那个摄影师就过来了，他们在路上呢，你对这个封面有什么构想没有？」
治水拉过吕清的手，「你说，我要听你说。」吻落在了他的手上，吕清没有抽回手，单是笑笑地看着治水。
才说着，访客就已经到门口了，吕清这才抽回手，打开了门。
一个无论怎么看只有二十岁的少年〈？〉正微微皱着眉站在门口，眼睛里却闪着奇异的光芒，这种光芒时而让人感到无比热切，时而又显现出属于年轻人才有的那一点细微的不耐烦。
「你就是成牧？」
「没错。著名摄影师成牧。」成牧并不客气。
事实上，成牧只有脸长得像二十岁，那高大的身材早已超出二十岁青年该有的了。
吕清笑着对治水悄悄说：「如果王凯在这里，碰到这种角色是一定要发牢骚了。」
成牧耳朵尖，听见了王凯的名字。
「你说王凯！」
吕清有些吃惊，「怎么，你认识王凯？」
成牧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大概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人，王凯这个名字到街上一叫，十个里面八个会回头。」
这个问题如果只在这里就停止，那以后的故事就不会再发生了，然而我不能在这个地方写上「完结」两个字，托吕清邪恶的好奇心的福，我们的故事才能够再继续下去。
吕清和成牧针对「王凯」问题迅速展开了讨论，这才惊讶地发现，他们所说的王凯——确实是同一个人！
成牧露出邪恶的笑容，「啊，我只有一面之缘而已，他有东西放我这里了，你能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吕清不疑有他，拿出了纸，洋洋洒洒地就把王凯同学的手机号码、工作地点、住址全部写上去。
王凯知道后，也拿着吕清大骂，说他是出卖朋友。此处为后话，暂时不表。
而吕清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举动居然把好朋友推向了另一个相当黑暗恐怖的深渊。
「谢谢。」成牧小心地把纸收了进去。
治水忙进入正题：「那么你谈一下关于封面的一点意见吧。」
「嗯，为了获得理想的反差和丰富的质感层次，运用括号曝光法，我认为能更好的表现主题，不知道你们认为如何？」
几个小时后。
王凯在楼下的草丛里拼命地找着他的PAGE60。
「在哪里，在哪里？」王凯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赶着到天亮能交稿，先是因为神情恍惚，这也倒罢了，又来了个小鬼，干脆给搅成了一团黑水。
「吶，PAGE60在这里。」
怎么都觉得这声音特别熟悉，不祥的预感弥漫了王凯的全身。
「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成牧笑咪咪地把手上的稿纸递给王凯，「真巧啊，又在楼下碰到你了，请拿好你的PAGE60啊！」
「别说句话就一半中文一半英文的！我最讨厌这样的人！」
成牧一把拉过王凯，「可是，我好像听谁一边找一边嘀咕『我的PAGE60呢？』」
成牧模仿的语气之像，可以说和同样善于模仿他人的王凯同学有的一拼。然而两个拥有相同天赋的人放在一起，无疑就导致以下王凯的愤怒。
「他妈的！你管得着啊！」王凯不客气地要抢过稿纸，不想稿纸被牢牢握在成牧手中。
「我看看啊，你都写些什么。」成牧皱着眉头打量着稿纸，「我的天吶，写的真是激情，不过怎么看你都不像有那方面实际经验的人。」
成牧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忙抓起了王凯的手道：「你跟我过来！」
说完，王凯就被塞进车里。王凯不知道一个二十岁的孩子怎么就有这么好的跑车，但是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的生命已经受到了威胁。
「虽然不良少年成为社会问题有我们成年人的责任，但是身为成年人的我真的没有钱啊，我可以介绍你去抢我们主编……话说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
「我的工作室！」成牧开着车简短地回答。
王凯回忆起当时的情境，才觉得当时已经预感到自己的世纪末似乎就在眼前了。
首先，他说工作室，那么这个孩子不是大学生？
「我说，像你这样的孩子还是好好读书，不要以为爸爸妈妈有钱养着你，就整天开着好车在外面乱跑！」王凯说教的个性开始充分发挥了。
「你真不是一般的啰嗦，看你的样子也就二十六、七啊！」成牧孩子气地撇撇嘴。
王凯立刻反驳道：「是二十八岁！二十八！」
「有区别吗？」成牧笑了。
「当然有！一跟二有区别没？」针尖对麦芒，大约就是他们这样。
成牧立刻放弃跟他交谈，知道交谈下去也只会就一些无聊问题无止境地争执下去。
「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以后别跟叔叔我这样靠主编脸色吃饭！你现在不明白我说的话，以后就要感谢我了……〈以下省略一千字〉」王凯又开始拼命唠叨。
成牧耐着性子道：「我可没你那么窝囊，没有人给我脸色。」
王凯一听别人说自己窝囊，自然要好好地跟他沟通一番。
「我窝囊？这怎么能说是窝囊呢？小朋友，社会人心的险恶你还没有体会到啊，人啊，这一到了社会，他就……〈再次省略一千字〉」
成牧随手抓了一块抹布就塞进了王凯的嘴里，「闭嘴！你这个单细胞生物！」
王凯伸手扯下抹布。
「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讽刺挖苦年长的人呢？所以说，现在的教育要在学习和德育两个方面抓……〈还是省略一千字〉，所以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
成牧忍无可忍地扯过他手上的抹布，再一次塞进了他嘴里，「就这么教的！」
没把稳方向盘，车不小心往旁边开了过去。
「妈的！你他妈再说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王凯刚想说现在孩子怎么都这么嚣张，一听说要把自己扔下去，忙老实地闭了嘴。
车停在了市郊的一间大房子前面，只有一层，但是相当的漂亮。
「下来。」成牧开了车门道。
王凯只好下来，开始左顾右盼，该不会是要把他绑来这里拐卖了吧？想他王凯唯一认识的能拿出点钱的，也就吕清他甜蜜的爱人治水了。
「我跟你说，我我我没钱！」王凯开始准备出卖朋友，「我有两个朋友特别的有钱，所以我先走了，回头我把他俩的电话号码给你！」
王凯当然没有如愿地离开，成牧抓住他的领口，提小狗似地把他提进了屋子。
「当心点，小心别踩了我的器材！」
灯一亮，王凯才发现这是一间相当有规模的摄影工作室。「你们大学社团活动？」
成牧点了根烟缓缓道：「我没上大学，或者说上了一年就退学出来搞摄影了。」
王凯点了点头，开始打量着完成品。
「你懂摄影？」成牧问。
王凯立刻点头，「不太懂，也就看着知道好不好看的水平。」
成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塞了一张纸进王凯手里，「虽然我认为你的审美趋向成不了我的参考意见，不过你看看吧。」
王凯拿过纸，上面这么写：胡桃美人拍摄专题企划……
成牧道：「这是我下个要拍的专题。」
王凯跟噎了饭似地瞪着他，心想：你要拍什么，他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来我的工作室吗？」
王凯摇头，他要知道那就见了鬼去了！
成牧笑道：「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说白了，找你来试试。」
王凯如梦初醒，「等等等！你给我等等！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你这上面不是写模特儿要少女吗？」
成牧把烟捻灭走近王凯，「啊，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要拍背部，或者脸部模糊处理，谁看得出来啊？更何况我想用男人的纯真来体现新的胡桃美人理念，很棒吧。」
很棒？他王凯怎么就不觉得很棒！
「你要干什么！」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成牧，王凯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
成牧一下子把王凯扛在身上，踢开了卧室的门，然后狠狠把他扔在了黑色床单上。
「你一个小孩子要干什么？小孩子就要做小孩该做的事，不要早熟，早熟会为以后的人生带来不必要的坏影响，所以我们……」王凯开始反抗。
成牧没管他嘴里说了什么，抓起枕巾就塞在他的嘴里，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开始脱王凯的衣服。
王凯脑中只剩一个反应了——他该被强暴了。
衣服一件件地剥落。
「喂！」成牧道：「别以为我会强暴你，我还没欲求不满到压倒你这个老男人的程度。」
老男人？王凯伸手拿掉塞在嘴巴里的枕巾。
「谁是老男人！我才二十八！怎么能说是老男人，而且二十八怎么是老男人呢？我明明还风华正茂，花见花开……」
成牧瞇起他漂亮的眼睛道：「你还是能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的嘛，挺有活力的。」
王凯这才发现全身已经一丝不挂，连忙抓过黑色床单把自己包裹起来。
「很好，就这样。」成牧的眼睛里出现了异样的火花，飞奔出房门，不一会儿端了个相机来。
「好，你知道你的身体有多漂亮吗？白皙的皮肤，现在渐渐因为羞涩而染成了淡红……」成牧说着让王凯感到害羞的话，让他的羞涩能够跳跃在镜头前。
「非常好，现在你的身体就像是艺术品一样，裹在你身上的黑色丝绸是你的晚礼服，你裸露出来的大腿像是纯洁而又情欲的代表。」
王凯根本没听进去他到底在嘀咕什么，就是觉得曝露在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面前相当难堪，更何况还有人拿镜头对准自己拍个不停。
「你感觉自己就是胡桃钳公主，你听得见柴可夫斯基为你写的曲子，你比任何人都美丽，都纯洁……」
成牧觉得以超越性别来体现作品主题的想法，非常贴合自己当初的理念，没有想到一个男人，更何况是二十八岁的男人的羞涩，竟然能震撼人心。
黑色床单包裹住了赤裸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王凯半长的头发掩住了脸，那更是一种羞涩的表现。漂亮的背部曲线，在床单里若隐若现，像是能够激发人对于人体美感的无限想象。
成牧无力对抗这样的美，用双手捧住王凯那张看似委屈的脸，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尼采说了，德国人甚至设想上帝也会唱歌。
王凯一把推开了成牧，「谁刚才说不会饥渴到把男人压倒！」
成牧理所当然道：「我只是在吻我的艺术品而已，关男人什么事？」
好一个强词夺理，这话怕是只有王凯他妈听了最伤心，十月怀胎生了这么个宝贝儿子，结果被一个小鬼说成是自己的艺术品，试问，哪个母亲不呜呼哀哉？
王凯内心高呼：妈妈，我对不起妳……
成牧说完又靠近王凯，伸过来的手被一把拍掉。
「警告你啊，要是敢乱来，我叫警察！」王凯裹紧了被子，按理说男人不穿衣服站在男人面前也是无关痛痒的，也不知道成牧是否有什么与别人不同的地方，那样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的身体。
「你叫吧，你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成牧潇洒地一笑，「再说我是搞摄影的，你以为警察来了会把我带走吗？」
王凯张了嘴，看着成牧，他不过随便在心里想想，这样就被知道了。
「行了，总之你是我的模特儿了，在拍摄结束前我还不会侵犯你，不然会破坏了整体的艺术效果。」
拍摄结束前不侵犯，那拍摄结束后呢？王凯的思路第一次正确地跟上了成牧的话。
「拍摄结束以后谁乐意成天找你？你以为我一个男人愿意成天跟男人待一起？」
对于这样的读心术，第一次是巧合，这接二连三就诡异得很了。
男人？王凯又想，才几岁，现在的孩子一上了十八就开始管自己叫男人。
成牧慢慢逼近了王凯，「你刚才是不是想了点什么不该想的事啊！」才想好好整眼前这个人，手机就像疯狗一样地狂吠响了，他接起电话。
「我成牧，你谁啊？」
电话那边萧乐牛皮糖似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干嘛一接了电话就这么冲啊？今天天气这么好，有话好好讲啊。」
「妈的，废话少说，我忙着呢！」
那边嘿嘿一笑，料得估计是抱得美人归，也就开门见山了，「治水对于你的设计和风格相当满意，你可以多拍几张，然后拿给治水让他自己亲自挑选。」
「就这事？我的作品向来优秀，这不用他说我也知道。」
「你也太跩了吧！」对面传来爽朗的笑，「你那个胡桃美人的企划因为模特儿的事我帮你延期了，所以你先帮人家拍专辑封套，顺便带着几张宣传照，这么商业化的操作应该难不倒你吧？」
「哪个艺人？出几位数？」
「报酬你就放心，就是『罪乐团』的新专辑啊，他们这次听说有宣传赞助商，特别阔，你也想赚点零用钱吧！」
合上手机，成牧已经基本上敲定了接下那个工作，但又不想放跑这个才看上的模特儿。
凝神便记上心头。
「吶，叔叔。」成牧难得露出只有二十岁孩子才有的笑容，「这样好不好？我介绍个工作给你，保管能挣钱，挣了钱以后咱们两个分。」
这话虽然是带着笑说的，却颇像是旧社会拉皮条的台词。
「你打的什么鬼主意？」王凯当然不上当。
「你喜欢流行音乐吗？」成牧的话前一句不搭后一句。
「喜欢啊。」王凯打量着眼前的成牧，不知道他又要亮什么牌。
「可我不太了解。」成牧干脆坐在床边，可怜巴巴地拉着王凯的手，「我下个工作接的是拍摄专辑封套，我想全面了解我所拍摄的对象，你要帮了我，钱不会少你的！」
「哪个艺人？」王凯眼珠一转，有点儿动心了。
「罪乐团，你听说过没？我可该死的连一张他们的唱片都没有。」
王凯立刻抓住成牧的手，激动得跟个十七岁追星的热血少年似地，「你你你再说一次？罪乐团，我没听错吧！」
成牧一阵好笑点头道：「是，你没听错。」
「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特想做吉他手，结果给分到了破编辑部去，我在RAY身上看见了我的梦想啊！」王凯双眼泛着泪光，开始了辛酸的回忆。
也用不着这样吧？成牧笑着点了根烟。
「小孩子不要抽烟！烟能导致各种身体机能失去平衡，以及癌症的发生！」王凯横手夺下成牧手里的烟。
「喂——我说你！」
王凯把烟折成两段随手一扔。
「我什么？」
「我想问，你比我多吃的那八年饭到哪里去了！」
王凯有个习惯，一被人激就开始特别激动，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来，「我跟你说，我有的是知识、学问，你有吗你？你读了多少书？你那个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托尔斯泰和布莱西特你知道是谁吗！」
成牧抓起黑色床单把王凯整个裹了起来，「你没穿衣服就不怕真被我给看光了？」
王凯刚好套用了成牧的一句话：「你自己说的，不会饥渴到把我这个老男人压倒在床！」
成牧笑着想，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当然，王凯是不会拥有那样的读心术，凭他那么一点的情商，用对付高中女学生的手腕也是足够了的。
「那关于协助我工作的事，你怎么考虑？我这次是真的希望你能对我改变一点印象。」
「当然答应！天鹅从天上掉下来，我当然要逮了填肚子。」
吕清说过，王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民俗文学创作家。
但是王凯此时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好好给编辑部干，没交稿子就拿不了钱，这一回一定抓了机会好好砍砍这个小毛孩子，二十岁的孩子跟他斗？中国人的老话还是信的着的：姜么，还是老的辣。
主意确定。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鬼胎做了个交易，王凯却不知道成牧那边已经套了一个好大的圈套，正等着自己这个笨人慢慢爬进去。
成牧突然猛地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用眼角余光往王凯那边瞧。
「我就说吧，小孩子不要抽烟，这要放旧社会你早就得肺痨死了！」
手轻轻拍在了成牧的背后，成牧当初也就想耍耍他，没想到这个老好人居然这么温柔地替他拍打着背部。
手虽然抓着黑色床单，但是因为使劲给成牧拍背，不免抓得有些松松垮垮，成牧看见了胸口两点朱砂，或许是光线问题，同样是男人，怎么王凯胸前的颜色像是特别鲜艳，咳嗽也忘了，开始研究王凯的身体。
于是飞来一拳猛一拳头。
「不好意思，请问，你看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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