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把大家吓得够呛,半晌都没人说话。我在黑暗中问道:“刚刚是谁在吓唬人?”
强子拿着火柴再次点燃了篝火,然后往里面添加了些干树枝,火光映在大家的脸上,惨白惨白的。
我的问话没人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刚刚最后那句话是谁说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摇头否定。
我只觉得后脊背阵阵发凉,这可不是怪了,明明大家都听见了最后那句话,却没人承认是自己说的,难道这里除了我们七个人外还有其他的人?或者说是有人在撒谎?
反正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我只好扬扬手中的土匪枪道:“谁要是再乱说话,我就嘣了他!”
赶了半天的路程,再加上外来的恐惧,我们都感觉到饥肠辘辘,于是我们围着篝火吃起了自带的干粮。芳芳走过来挨着我坐下,递给我一个小纸盒。
我说:“这是什么东西?”
芳芳道:“这里面是松子糕,人家特意给你做的。”
春儿他们全都凑了过来,“哈,芳芳,你可真偏心,为什么只有明仔的,而没有我们的?”
芳芳红着脸道:“我……我……”
小黑子道:“我什么我,我看你是喜欢明仔吧!哈哈!”
芳芳道:“我……才……才没有呢!”
萍儿道:“你看你都结巴了。”
芳芳被他们闹得烦了,索性道:“我喜欢明仔怎么了?你们很失落吧?”
我不料芳芳说出这话儿来,小孩子嘛,毕竟面儿薄,害得我当场也羞了个大红脸。
小黑子忽然伸手从纸盒里抢了块松子糕塞在嘴里,咀嚼两下便咽了下去,咂吧着嘴巴道:“哎呀,味道还不错!”
芳芳见状,起身便去抓小黑子,“你还我的松子糕!”
小黑子一边躲闪着一边嚷道:“哎呀呀,我都吞进肚子了,怎么还你呀?要不等我拉泡屎看能拉出来不?”
这话气得芳芳拿着树枝便要抽打小黑子。小黑子吓得一溜烟跑进了树林。两人这一追一跑,霎时便去得远了。
我赶紧招呼强子道:“快把他们叫回来,这荒山野林的,万一跑丢了怎么办?”
不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前方传来哎哟的叫声,紧接着是轰隆隆一阵乱响。然后听得芳芳在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小黑子出事了!”
我心里打了个寒颤,抓起地上一根燃烧的枯枝便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跑去。强子他们也一人拾了一根火把,紧跟在我后面。
跑了没多远,便看见芳芳,她正慌慌张张地朝我们跑来。
我一把拉住她道:“发生什么事了?”
芳芳道:“小黑子他……小黑子他……”
强子道:“你莫急,你莫急,慢慢说,小黑子他到底怎么了?”
芳芳喘了口气道:“他……他被地下的嘴巴给吞了。”
“地下的嘴巴?!”我们几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芳芳急道:“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我追着追着他,就听他哎哟一声,然后就在我面前消失了。”
“消失了?!”
芳芳道:“是啊,就那样倏地不见了,就像被什么给吞了一样。”
春儿道:“我们赶紧去看看,莫不是遇上沼泽了吧。”
芳芳带着我们急急忙忙赶到小黑子消失的地方,那是一大块平整的地面,荆棘丛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芳芳指着草丛中道:“小黑子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我拿着火把往里照了照,压根没有小黑子的踪影,无形的恐惧开始慢慢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萍儿道:“你们说小黑子他不会被妖怪抓去了吧?”
春儿道:“别乱说,哪有什么妖怪,那都是唬小孩子的。”
萍儿道:“我本来就是小孩子。”
强子道:“你们别闹了,让开些,我来看看这草丛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我拉住强子的衣袖道:“你还是别去了吧。”
强子道:“难道我们不管小黑子了么?”说着话儿,他弯腰钻进了荆棘丛。
我咬咬牙,也跟着钻了进去。我是这次行动的带头人,要是我的队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回去爷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大家不敢分散开了,于是都硬着头皮钻了进来。
强子最是胆大,他顺手折断了一根树枝,然后用那树枝来拨开草丛。
青儿在后面说,千万不要敲打出蛇来呀,我最怕那玩意儿。刚刚说完,就听强子惊呼,“糟了,有什么东西咬着我了?”
我的心也揪了起来,这深山老林的,最多毒蛇,要是被毒蛇给咬了,怕是来不及送往县城便会死掉。听强子这么一呼喊,我慌忙摇晃着他的肩膀:“怎么了?哪里被咬了?”
强子道:“有东西咬住我手里的枝条了。”
一听这话,我们全都松了口气,丫的强子,大家都被你吓死了。
强子道:“喂,大家快拖我一把,我怎么感觉自己在下沉呀?”
听得这话,我们慌忙低头看去,只见我们脚下地面正在不断下沉,我们的脚都已经陷在了泥土里,怎么使劲也拔不出来。
春儿急得大呼:“他妈的,真是邪门了,刚刚这地还硬梆梆的,怎么现在跟松子糕似的?”
芳芳带着哭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松子糕,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天天做给你吃。”
柔软的泥土就像是令人恐怖的沼泽潭,一点一点吞噬着我们。我们就像是插在泥土里的萝卜,无法动弹分毫。
强子道:“完了,我们要一块儿见阎王了。”
忽然间,眼前蓦地一黑,我们感觉整个身子猛地下沉,那种感觉像是掉进了某个山洞。
哎哟!哎哟!我们像叠罗汉一样,一个压在一个身上,跌得七晕八素。
半晌,只听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们怎么也落下来了?”
我摸了摸衣兜,幸好火柴还在。我点燃一根火柴,只见不远处小黑子正楞楞地看着我们,“这下可好了,大家都掉进来了。”
强子冲上去就是老大一耳刮子,“你奶奶的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到处乱跑,我们会来找你吗?要不是你到处乱跑,我们会掉进这里来吗?噢,天啊,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小黑子被强子这一巴掌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低声道:“这里好像是个土坑。”
刚刚落下的时候,只剩强子手里还有截树枝,我赶紧把火柴拿出来,将其点燃,成为一个小火把。
借着火光,我们稍微看清了目前的处境。正如小黑子所说,这里是一个土坑,而且是一个五米多长,三米多宽的方坑。
强子拿着火把向坑顶照了照,“土坑?奇怪,我们刚刚明明是一下子便陷进来的,为什么这坑顶还是封得死死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诧异地往坑顶看去,只见顶上果真是密封的。可是刚刚我们六个人一起掉下来,再怎么也会有空隙吧?那空隙又去哪里了?
我们现在就像是呆在一个全封闭的盒子里,那坑顶离地面差不多三米高,我们决定搭人墙,看看能不能从顶上爬出去。
就在我们忙着搭人墙的时候,芳芳忽然失声大叫,站在春儿背上的萍儿猛地一哆嗦,从上面滚了下来,摔了个尘土满面。萍儿揉着擦伤的胳膊,“我的姑奶奶,你这一嗓子,可真是要人命呀!”
芳芳浑身剧烈颤抖着蹲在地上,“那……那里!”
我们顺着芳芳的视线看去,忍不住寒毛倒竖,只见方才还平平整整的地面,此时中间却凸起了一个小土包,那土包就像是吹胀的皮球,越来越鼓,只听“啵”地一声,泥土碎裂开来,露出一块黑木板。
黑木板钲亮钲亮的,几乎可以倒映出人的身影。
胆子最大的强子上前拍了拍那块木板,回头冲我们道:“哥几个,过来搭把手,我们把这东西挖出来。”
青儿躲在一边道:“我们还是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吧,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还是不碰为好。”
强子朝自己手心吐了点唾沫,“瞧你那点出息,‘既来之,则安之’,要是这板子下面有什么金银珠宝,你可别怪我没有叫你。”
一听板子下面有金银珠宝,我们身上不知哪里来了勇气,一个个撸起袖子,便要将那木板给挖出来。虽然那时候我们年纪还小,不过我们已经深刻懂得金银珠宝的重要性。青儿见我们挖得起劲,也按耐不住对财宝的期待,加入了我们的挖宝阵营。我们七个人,除了芳芳在旁边拿着火把以外,其余六人围成一圈,伸出小手在那黑木板周围不停地挖呀刨呀。
木板周围的土渐渐被我们给刨松了,拂去上面的泥沙,露出一块矩形的黑木棺。一见棺材,众人吓得傻了,耗子般缩成一团。
强子咽了口唾沫,“哥几个,你们说这木棺里究竟装着什么?”
所有人都没有做声,但是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想到一样东西,那就是——死人。
看来这次的“大胆”行动越来越复杂化了,我有些担心起来,这次行动是我策划提出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是罪魁祸首呀。
想想这事儿不能贸然,于是我对强子说道:“我听爷爷说,活人有灵魂,死人也是有灵魂的,人死之后,便不希望再有人来打扰,看这棺材埋在这里也有些年生了,我们还是不要惊动里面的主人吧。”
我的说法得到了芳芳和萍儿的支持,另外四人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口棺材,看样子他们不愿轻易放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想到我们才屁大点年龄的时候就印证了这句千年古训。
强子操起手中的铁条率先走了过去,旁边是拿着菜刀的春儿和拿着榔头的青儿,小黑子举着气弹枪瞄准了棺材。强子吩咐道:“等下我撬开这棺材板,要是有东西蹿出来,甭管他是什么,兜头就给他一锤子,大家明白了吗?”
另外三人紧张地点点头,强子深吸一口气,便将那铁条咔地插进了板缝里,周围寂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紧锣密鼓的心跳。
我说强子你等等,然后从包里拿出我们事先准备好的东西,糯米,红绳,桃木钉,大蒜。
强子拍着脑袋道:“对哦,我怎么忘了这些东西?来来,一人揣一些在身上。”
青儿问,“强哥,这些东西要怎么用?”
强子转头将询问的眼光移到我身上,我又不是茅山道士,我哪里知道怎么用,只好对他们说,“管那么多做什么,等会儿棺材板一开,你们只管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扔进去,我们来个先发制人!”
小黑子疑惑道:“红绳也要扔吗?”
春儿将红绳往脖子上一绕,“不扔,拿来辟邪吧!”
我们都觉得这个办法好,于是都把红绳系在脖子上。
强子问我们:“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我拉开土匪枪的保险栓,“准备好了!”
强子点点头,接过春儿手里的榔头对着那铁条使劲砸了几下,铁条的三分之一都已没入了棺材板和棺身的缝隙里。
强子憋足口气,沉喝道:“你给我起来!”
只听叮地一声,一颗棺材钉蹦起老高。
强子退后两步,噗地将铁条插进棺材后面一角,然后使劲上撬。
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里面钻出个什么僵尸,只等那棺材板一掀开,就将手里的辟邪之物一股脑儿打将过去。
叮!又是一声脆响,棺材板竟然没有滑落出来。
强子道:“咦?这盖子怎么还是死死的?”
我上去用手推了推,原来这棺材盖和棺材之间有个凹槽,棺盖是可以滑动的。我和强子一前一后,一个推,一个拉,咔咔咔,棺材盖果然缓缓地移了开。
我大声道:“兄弟们,还楞着做什么?”
于是,漫天的糯米,大蒜,桃木钉哗啦啦地全扔了过来,不知谁的眼力真差,竟然把桃木钉扔在我额头,将我额头打了个小包。
棺材里的事物显现了出来,我这一看,立马弯腰嗷嗷呕吐。其他人不明所以,全都围了上来,然后我就听见排山倒海呕吐的声音,小黑子最夸张,吐得菊花台里都蹦出屎来。
棺材里足足灌了半棺材的血水,血水里浸泡着一具没有人皮的尸体,鲜艳的腥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我们七个人面面相觑,只能听见沉重的喘息声。
萍儿道:“我都说了别去动那棺材,你们偏偏不信,这下好了,看看挖出个什么怪东西?”
强子脸色苍白,“妈的,别说了,真够晦气的,原本以为会挖着金银珠宝,没想到挖出具血淋淋的尸体,真够糁人的。
我忽然心头一紧,“喂,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血尸吧?”
方才的血尸传说还萦绕在我们心里,此时被我这样一提,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因为他们都看见了棺材里的死尸,浑身鲜血,没有人皮,确实和传说中的血尸一模一样。
春儿打了个寒颤,“想不到传说竟然是真的。”
强子道:“不知道这尸体究竟是钱夫人还是二少奶奶或是那灭世和尚的?”
芳芳将耳朵捂得死死的,“别说了,你们快别说了,我怕!”
就在这时,只听嘣地一声,棺材里那具没有人皮的血尸竟然直直地坐了起来。
所有人都害怕起来,拼命尖叫着蜷缩在一起,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血尸的脑袋晃了晃,洒下不少血沫子,散发出阵阵恶心的味道。他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们都倒吸了口凉气,一颗小心肝已经蹦到了嗓子眼,芳芳吓得晕了过去。我挺羡慕她的,因为晕了就看不见面前这恐怖的事物了。
血尸僵硬地站了起来,空洞的鼻孔呼呼嗅了嗅,然后将那颗血轱辘一样的脑袋对着我们。
春儿推攘着小黑子,“笨蛋,快开枪,开枪!”
小黑子一哆嗦,竟然尿裤子了。
强子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气弹枪,对着血尸的脑袋啪啪啪连开数枪,这气弹枪的威力也不小,天上飞的麻雀都能射下来,更何况我们距离那血尸还这么近,那些打出去的铁砂全都没入了血尸的脑袋。
血尸被打得向后仰了仰,不知道是不是把他给激怒了,他竟然将脚从棺材里垮了出来,向着我们走过来。
我们像受惊的老鼠,互相抱成一团。
那血尸离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身上不断掉下粘稠的液体,端的是恶心之极。
我终于忍不住了,土匪枪扬手便给了他一梭子。
血尸的身上炸开了小红花,他呜呜叫着,白森森的手骨向着最前面的强子当头抓下。
强子只觉耳畔呼呼风响,心中一凉,“我的小命只怕交待在这里了。”
就在那手骨快要触及强子面门的时候,竟然咔地一声停了下来。黏黏的,带着恶臭的液体滴滴嗒嗒落在强子的脸上,强子也顾不得恶心不恶心了,憋红了小脸,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半晌,那血尸就凝固在这个姿势,动也不动。
强子大叫一声,“你妈妈的,我憋不住了!”一边说着,一边跳到另外一侧,大口大口地喘气。
墓坑如同一间密室,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可供呼吸的空气也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七个大活人,不被血尸吓死也会因氧气不足而被闷死在这里。
那血尸立马掉转身子,向着强子再次扑去。
强子怒道:“这鬼东西怎么专找我的茬子,当我怕了你不成?”说着话儿,强子把心一横,扬起手中的铁条就向着那血尸的脑袋砸去。噗地一声,便将那血尸的脑袋砸出一个窟窿。可那血尸根本就没有知觉,那只白森森的手骨哗地伸过来抓住了强子的脖子。强子一时气憋,就感觉脖子上像套上了个铁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帮……帮忙!”强子竭力叫道。
春儿提着菜刀冲了过去,照着那血尸的胳膊肘猛地一砍,哗地便卸下了血尸的半边手臂。强子眼前金星直冒,重重地坐在地上。那截被砍掉的断臂竟然在地上缓缓爬动,留下一道鲜红色的痕迹,那断臂冲着春儿爬去。春儿吓得大叫,‘我的娘哟!怎么又瞅上我了?”然后那截断臂就追着春儿围着那口棺材不停地绕圈。春儿累得气喘吁吁,“兄弟们,我跑不动了,快,快帮忙呀!”
我冲春儿叫道:“把菜刀丢给我!”
春儿将菜刀丢了过来,唰地插在我裤裆面前,险些斩落了我的小鸡鸡,我说你娘的真够狠的。然后拔起菜刀,大吼一声,对着那断臂使劲斩落。啪一声脆响,那只白森森的手掌被我斩了个粉碎,血淋淋的液体喷了我一脸。我用衣袖擦了擦脸道:“兄弟们,我们把这血尸一块儿给卸了!”
那失去了半截手臂的血尸,此刻正呆立在棺材旁边,那颗丑陋的脑袋傻呆呆地望着被斩断的那只手臂,仿佛在想,咦?我的手臂哪里去了?
狭小的墓坑里,七个人,一口棺材,一具血尸,满地的血水,这副画面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萍儿叫道:“火把快熄灭了,这里面没有什么氧气了。”
青儿道:“不行,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出去,我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说着,站起身来,四处敲打。
强子道:“你就节省些力气吧,来世投胎也有力气从你娘的肚子里爬出来。”
血尸听到了响声,哗地掉头扑向青儿,可怜的青儿顿时吓得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那血尸迎面扑来。
“小心!”
来不及了,青儿已经尿裤子了,“我的娘呀!”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咔!那血尸在他面前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青儿两腿一软,咚地就跪了下来。
强子跑过去扶起他,“瞧你这出息!”
我忽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血尸每次都要停下来呢?我将我的疑问讲给大家听,大家也觉得有些蹊跷。
胆大的强子举着火把,绕到血尸的背后仔细察看,半晌,他抬起头冲我们叫道:“大家快过来看这里!”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避开血尸,慢慢绕到棺材后面。
强子举着火把往棺材里照了照,努怒嘴道:“那里,你们看见没有?”
顺着火光看去,只见两边的棺材壁上各有一个铁环,一根拇指粗细的铁链自铁环中穿过,一端隐没在棺材内的血水中,一端直扣入血尸的腰间。这下我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血尸扑到一定距离,就再也不能向前动弹分毫。
强子咂舌道:“这下葬的人还真是诡秘,竟然用铁链拴住尸体,不知道铁链的另一端系着什么。”
春儿道:“这种铁链我见过,听人家说这叫玄铁,非一般的坚韧,就算刀砍都不会断裂。”
强子夺过我手里的菜刀便要试试这究竟是不是玄铁,我赶快按住他的手,“你这粗人,不想活命啦,要是你把这铁链给砍断了,血尸不就自由了,到时候我们全部都得死在这里。”
一听死字,众人的脸色立马昏沉起来,青儿蓦地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你妈的王八羔子,是你让我们来这里的,上山的时候那片‘死’字形的血云你也看见了,当时我叫大家回去,你为什么还要往前走,为什么?”
方才受惊过度的青儿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模样有些歇斯底了。
我没有说话,是的,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要不是我诱惑大家来这山冈探险,大家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般模样。
强子一拳打掉青儿抓着我的手,“你爷爷的,没大没小,要是再敢碰陈发一根头发丝,我便将你丢去喂那血尸。”
青儿揉着吃痛的胳膊,万分不爽地退开了。
啪!什么声音?我们扭头看去,只见春儿正和小黑子扭打在一起,刚才那“啪”地一声,是春儿掴了小黑子一耳光,“他妈的都是你,要不是你爱跑,我们怎么会掉进这里?早知道他妈的就不来找你,你一个人死就死了,干嘛要拖我们下水?”
小黑子还击道:“去你妈的!你以为我想来这个鬼地方,我要你来找我了吗?操你大爷的,没事儿别拿我发火!”
强子走过去,一人屁股上踹了一脚,“都他妈干什么呢?揍你两丫蛋!都什么时候了,不想想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反而内杠起来,你们是想让这恶心的东西看笑话是不?”强子说着,对着那血尸唰地又是一刀,“操你丫的!再看我劈了你!”
墓坑里乱哄哄的,叫骂声,诅咒声搀和在一起,我靠着坑壁,无精打采地坐了下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你们在干嘛呢?”芳芳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睁眼便看见了满地的血渍还有缺了一只胳膊的血尸,以及一张张扭曲的面庞,然后她大叫一声,再次晕了过去。
火把上只剩下一小簇跳动的火焰,撑不了多久,它也即将熄灭。我们必须要在火光熄灭之前,逃离这古怪的墓坑。
强子将衣服脱下来,撕成两半,包裹在双手上,弯腰便去拽那拴着血尸的铁链。
我吓得蹦起来,“强子,你在做什么?”
强子道:“我可不想在这里等死,这铁链绝不会无缘无故拴着那血尸,当中必定有什么古怪。”
春儿道:“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呀,要是你触发了什么机关或是放出了血尸,我们都得咔!”春儿说着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我想了想道:“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强子,你当心!”
强子点点头,向着那浸泡着血水的棺材颤巍巍地伸出手去。
“等一等!”小黑子从旁边站出来道:“还是让我来吧!”说着,他看了看众人道:“你们都是因为找我才会掉进这墓坑里的,要不是你们,我小黑子可能早就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翘辫子了,这是我欠你们的!”小黑子说着便撸起袖子,要去拽那根玄铁链。
强子一脚把他踹了开,”你小子不要命啦!这棺材里的血水如此诡异,你胆敢直接伸手进去,要是有剧毒怎么办?”
一听有剧毒,大家的心弦又绷紧了,我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道:“这危险,还是让我来吧!”
强子怒道:“你们争什么争什么,这是糖果还是热馍?莫不是都有病吧,去去去,都给我站一边去,别防碍我做事儿。”
我将衣服递给强子道:“要不你再裹一件吧,要是这血水里面真有剧毒,多一层衣服多一层保护。”
强子感激地冲我点点头,三下五除儿将衣服扯烂,包裹在手上。然后蓦地抓住了那根铁链,使劲往上拽。只听哗啦啦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嘣咯声,像是齿轮转动发出的声响。
强子道:“怪了,拽了半天,这铁链怎么越来越沉呢?”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站立的血尸仿佛被什么给牵引着,凌空被拖拉回来,倏地被拽进了棺材里,溅起腥臭的血水。
然后整个墓坑都发出咯咯的声响,那种声响让人心烦意乱,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芳芳被这声响吵醒了,她蹲在地上捂着耳朵大叫,“这什么声音呀?真是难听死了!”
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给唬住了,大家楞楞地站着,不知道这怪声何处。
然后怪事发生了,那具黑漆棺材开始慢慢地下沉,棺材下的地面仿佛变作了湿软的泥沼,眨眼的工夫,棺材就没了影儿。
芳芳站起来,拍着屁股道:“哎呀,这哪里来的水?”
“水?!”我们低头开去,这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墓坑下面竟然不断地涌出水来,那水和棺材里的血水一模一样,红艳艳的,臭不可闻。
萍儿叫道:“糟糕,一定是触碰到机关了。”
“我操你大爷的!”强子狠狠跺了跺脚,“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都得被淹死!”
片刻工夫,那血水已经漫过我们的膝盖,火把也在此时熄灭了。四周黑漆漆的,只听见汩汩水流声。
我在心里祈祷,但愿这血水里没有毒,要不然就算不被淹死,也会中毒而死。
黑暗中,强子大声道:“大家全都靠过来,不要分散了!”
于是我们趟着血水走了过去,那血水温热温热,但却黏乎乎的,要是不那么臭的话,泡在里面洗个澡,倒也舒服。
我们七个人靠拢在一起,强子道:“快搭人梯,看看能不能从上面出去!”
强子身体最结实,他站在最下面,春儿爬到他的肩上,然后我们扶着体重最轻的萍儿站在春儿的肩膀上。
强子道:“刚才的铁条哪里去了?”
“我去找!”小黑子浸泡在血水里摸索着,水位已经到了我们的腰眼处。
春儿大叫:“小黑子,你找到没有?我快撑不住了!”
小黑子哗啦啦地游了过来,“找到了!找到了!”
强子接过铁条,递给春儿,春儿又递给萍儿,萍儿拿着铁条对着墓坑顶使劲鼓掏。
“行不行呀?”强子在下面着急的问。
水位迅速上涨,渐渐逼近胸口。芳芳吓得依偎在我怀里,“发哥,我怕!”要不是在这墓坑里,我铁定一嘴儿冲着芳芳吻下去了。其实芳芳长得还算乖巧,至少那双眼睛很漂亮,又大又亮,跟黑葡萄似的。
“噗!”
顶上的萍儿兴奋地叫道:“这坑顶是软的,我已经将它捅了个窟窿!”
强子道:“那你丫的赶快捅呀,我快喘不上气了。”
血水快速地漫过我们的胸口,已经到了嘴唇。小黑子身材矮小,只得一个劲地划水,将头浮出水面,一边划一边吐着口水,“呸!呸!好臭!臭死我了!”
强子高声道:“萍儿,好了没?”随即他的头便没入了血水里,咕噜咕噜,连呛几口血水。
同一时刻,顶上的萍儿终于叫道:“差不多了,我可以爬出去了!”
春儿双手使力,将萍儿顶了出去,萍儿爬出了墓坑,趴在坑边上,“快!我拉你们!”
我拍了拍芳芳道:“你第二个!”
我和小黑子搂着芳芳圆圆的屁股,费了老大劲将她弄了出去,芳芳在上面道:“你们坚持着,我去找树枝拉你们!”
借着墓坑外透进来的光亮,我看见强子的脑袋已经被血水淹没了,我大叫,“强子!强子!”
强子的脑袋在水里使劲晃了晃,说明他还有气息。
青儿第三个爬了出去,小黑子身手敏捷,随即也爬了出去。
春儿对我道:“快!跟上!”
我说你先上吧,春儿说这不是谦让的时候,于是我点点,也飞快地爬了出去。墓坑里只剩下春儿和强子了,我趴在坑边心急如焚,他们在血水里沉浮着,仿佛随时都有沉下去的可能。
芳芳找来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我们将树叶枝抛进墓坑里,然后四个人一起用力,把春儿拖了出来。春儿喘着粗气道:“快!快!强子他快不行了!”
我冲着墓坑里大喊,“强子!强子!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树枝再次抛进坑里,我们感觉有一双手抓住了树枝,然后我们拼命用力想把强子给拉出来。小黑子道:“他娘的,怎么突然间那么沉?”
春儿道:“别岔气,使劲呀!”
强子的脑袋慢慢从墓坑里探了出来,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挂着莫名的恐惧。强子大呼,“快!快过来救我!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
我们的心猛地一沉,于是我让大家坚持住,然后我提着气弹枪往墓坑里一看,这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血水里伸出一只白森森的手骨,紧紧地抓住了强子的脚踝。
“我操你爷爷的!”
“怎么了?”
“那血尸抓住了强子的脚!”
众人都是一惊,“血尸怎么又跑出来了?”
我心下一楞,“是啊,它不是被玄铁链给拴着了吗?”
我说强子你挺住,然后端起气弹枪瞄准那只没有血肉的手。
强子道:“你可要瞄准啊!”
我没有说话,啪地打出一粒钢珠,正中那是手骨,那只手骨唰地缩了回去。强子得以解脱,双手终于攀住了墓坑边缘。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墓坑里突然冒出了许多手骨,那些手骨慢慢往上伸。啊?!那……那不是手骨,是一根根像蛇一样的茎条,茎条的顶端长着手掌模样的吸盘。
我冲强子大叫:“快爬呀!”
强子听见我声音中的焦急,知道墓坑里肯定有什么凶险的物事逼近了,于是咬着牙,卯足力气拼了命的向上爬。
啪!啪!我接连射出两粒钢珠,打退了伸得最高的两根茎条,而另一根已经接近了强子的屁股。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掷出手里的气弹枪,那吸盘忽地吸住了气弹枪,猛地缩进水里去了。与此同时,强子安全爬出了墓坑,这一切的发生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总算大难不死,拣回一条小命。我们不敢再看身后那个奇怪的会吃人的墓坑,七个人相互搀扶着,往山冈下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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