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食人花墓总算是破了,发仔的诅咒也解除了,以后它再也害不了人了。现在我只想去看看神婆,如果她真是我的小师妹,那就太好了!”说到这里,师父干枯的脸上露出希翼的光芒。
我们三人方才走出竹林,就听得一片哭天抢地的声音,哀号阵阵,在清晨里听起来真是毛骨悚然。斑驳的青石路上传来紧密地脚步声,隐隐听见有人在惊呼:“死人了!死人了!”
我和强子互望一眼,然后一致看着师父,师父像是有眼睛似的,“你们看着我做什么,一块儿过去看看吧!”
我们师徒三人向着喧闹之声发出的地方走去,虽然是早上,但已有了不少人,大家好像都是同一个目的,看看是谁死了。中国人就这德行,爱凑热闹。我们所在的这个镇本就是个小镇,屁大点事儿都能在极快的时间里迅速传遍镇上的每个角落。说不定今天张阿公在自己门口放了一个屁,不到半柱香时间镇上的每个人都知道张阿公在自己门口放了个屁。而且传言往往越传越悬乎,传到最后,说不定原句就会变成,今天张阿公偷情回来,因为吃得太撑,所以不小心在自己门口放了个酸萝卜屁,里面还有股鸡屎味儿,他娘的,昨晚偷情还吃鸡来着。
我们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怎么大清早的就跟赶集似的,人人都在议论纷纷,从人们的口中我听到让人震惊的消息,“黑爷死了!”我们三两步赶到黑爷的庄园门口,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人,只听有人感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是啊,听说死状还有些吓人呢!”
“真的吗?听谁说的?”
“亲眼看见的,黑爷的两颗眼珠子都凸出来啦!”
“……”
“黑爷的孙子小黑子好像也死了……”
脑海里蓦地炸响一记惊雷,这些天我成天忙着如何帮助自己接触诅咒,完全忘记小黑子也中了诅咒。呀,掐指一算,今天恰恰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这么说来,小黑子他……我不敢多想,一时之间我只觉得,全天下最自私自利的人莫过于我,陈发。
我一边大叫着小黑子一边向门口跑去,晃眼间,一条木棒夹杂着凛冽地劲风向着我劈头打到,幸好强子眼疾手快,伸手横格,竟将那碗口粗的木棒挡成了两截。我们面前站着一人,两眼通红,布满血丝,模样显得十分狰狞,这人是小黑子的老爹,黑爷的儿子,黑伯。黑伯一脸怒气地看着我,“陈发,你小子来得正好,看我不打死你!”他刚要挥落他醋坛子大小的拳头,师父忽然从旁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黑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间冷汗渗渗。半晌,师父放开他,他狠狠地瞪了师父一眼,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出师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了,谁还会自知道没趣来摸老虎屁股。
我小心翼翼地问黑伯,“小黑子他……”
黑伯忽然痛苦地捂着脑袋,猛地冲我大叫:“陈发,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永远不想!”此时的黑伯就像只狂怒的狮子,看他如此模样,我已经能猜到小黑子确实遭受不幸了。我的心下一片灰暗,难过的就像火烧一样。如果不是我提出要去鬼山冈探险,小黑子他不会掉进食人花墓,不会中诅咒,更不会死!这一切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呀!我的眼泪流了出来,缓缓流向天边,那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小黑子的笑脸。
黑家大门紧紧关上了,里面传来悲戚地哀号,一夜之间死了老爹又死了儿子,难怪黑伯会如此动怒,这事儿换到谁身上那都是痛不欲生。我知道黑伯一定恨死我了,在他看来,是我害死了他的儿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都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黑家的,麻木地走着,竟然走回了竹林。然后我无力地蹲下来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声音在竹林间久久回荡。
我从来没有哭得如此难过,我哭是因为我自责,因为我间接害死了小黑子,我是凶手,我会愧疚一辈子。
师父说:“我看黑家阴云密布,看来有不好的兆头,我暂时不走了,你们先回家去歇息吧,晚上到这里来找我!”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刚到家门口就听见老妈的哭声。我打开房门,看见老爸正在安慰老妈,“这是发仔的命啊,你就不要哭了!”
老妈哭得很厉害,“你叫我怎么不哭?死便死了,怎么连尸体也不见了?”
我有些心疼地看着爸妈,张口叫道:“爸,妈,我回来了!”我这一嗓子把爸妈吓得魂飞魄散,“鬼呀!鬼呀!”我郁闷看着老妈,就算是我鬼魂回来了,你也用不着吓成这副德行吧。
我说:“爸妈,我没有死啊,你们过来摸摸看,我是发仔,我没有死!”
老爸伸出手来,在我脸上摸了摸,回头对老妈道:“咦,真的呢,这肉很实在!”然后我看见老妈跳将过来,一把揪住我耳朵大骂,“你这挨千刀的,跑哪里去了?我们还以为你……“说到这里,老妈的眼眶又红了。
老爸拉着我左瞧右盼,“发仔,你听说了吗?小黑子昨晚死了。”
我点点头。
老爸压低声音问我道:“你和他一样中了诅咒,一样是用得神婆的草药,为什么你没有……”我知道老爸想问什么,还不等我回答,老妈啪地给了老爸一巴掌,“你这丫的乱说些什么呢?”老爸蹦起来道:“我是在想什么时候该去拜拜祖坟,一定是我家先人坟上冒青烟,才保佑咱发仔大难不死!哈哈!”老爸一高兴,把最忌讳的“死”字给说了出来,又遭到老妈一顿狠揍。
我知道师父的事儿迟早都要告诉爸妈的,于是吃过早饭我将老爸老妈拉进屋子,慢慢告诉他们我遇上师父之后的前因后果,包括我们怎样掏毁食人花墓等等。老爸老妈听我讲完,已经是瞠目结舌。脸上满是惊讶和迷惑。老爸啧啧称奇道:“想不到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事,天下之大,我们当真都是井底之蛙了,发仔啊,也算是你得以老天庇护才躲此一劫,你那个瞎子师父在哪里,快快将他请到家里,我们要当面拜谢这位恩人!”
我点点头,换了一套衣服往竹林找师父去了。爸妈兴奋地到市集去买鸡鸭鱼,准备大宴师父。我来到竹林,师父正坐在竹下闭目养神。我不敢打扰他,在他旁边悄悄地坐了下来。师父犹如一尊雕像,一动也不动。半晌,师父的头顶上竟然冒出缕缕青烟,我心下着急,“师父该不会是升仙了吧?”
我伸手准备去探师父的鼻息,师父蓦地说道:“发仔,你怎么来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道:“师父,我以为你成仙了。”
师父哈哈一笑,“师父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哪里能达到成仙女地步?”
“那你的头上怎么都冒青烟了?”
“我是在调息内功而已,那些青烟叫做真气!”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了,师父,我来是要请你上我家去一趟?”
“去你家?做什么?”
“爸妈听说你救了我性命,想请你去当面言谢!”
“言谢就¸必了,可有肉吃么?”
“当然有了,师父快走吧!”
师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你先去吧,我睡会儿就来!”说着,真的倒头便睡。我想师父会说话算话的,于是一个人告别师父先行回家。
回到家里,爸妈已经忙开了,看得出来他们十分欣喜,自从我中了诅咒之后,已经很久没见爸妈如此高兴过了,而我,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等到熟菜端上桌的时候,师父果然来了,一进门就大叹“好香呐!”
老妈疑惑道:“这位是……”
我赶紧拉过师父道:“这位就是救我性命的恩人!”
老妈赶紧堆上笑脸,“恩人,请坐请坐!”
我说:“别看师父眼睛盲了,道行可高着呢!”
老爸将师父迎到桌旁,转头对我道:“去把你爷爷叫来吃饭吧!”
我去爷爷的屋里,发现爷爷不在,老爸说不知道爷爷又去哪里晃悠了,黑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许去黑家了。说着,老爸对我道:“发仔,最近你就不要出门了,小黑子死了,黑家肯定把你恨死了,你就在家避避风头吧!”
我点点头,想到小黑子的死,又不觉难过。
老爸一边向师父敬酒一边千恩万谢,师父放下酒杯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我准备带发仔出去走一趟!”
“什么?!”听到这话,老爸老妈包括我都是大吃一惊。我问师父要带我去哪里,师父说去找一样先祖留下的东西。
老爸有些为难,虽然知道师父道行高深,但是谁家的娃不是心头肉,他们当然舍不得我走。“这个……这……”老爸还在犹豫,老妈爱子心切,急忙道:“不行!发仔这么小,我怎么放心他离开我?”老爸瞪了老妈一眼,意思是你这话说得太直接了,别人好歹也是救命恩人。
师父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不放心,但是发仔现在是我茅山派弟子,有些事情是他必须要去做的。”
老爸踌躇道:“那么他可不可以不做茅山弟子?”
“胡说!’师父有些生气道:“茅山派收徒甚严,更不是游玩之地,哪容说来就来,说去就去!”
老爸赔着笑脸,“师父,算我说错话了,来来,我敬你一杯,当做赔罪!”
老妈道:“师父,你看这秋天一到,发仔的学校就要开学了,能够跟着师父学习法术固然是好,但发仔他还这么小,正是学习知识的时候,总不至于让他荒废了学习吧?”
师父放下筷子道:“放心吧,我也不是非得要发仔跟着我修行,这些道理我还是懂得。这次我们不会耽搁多久,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将发仔完完整整地给你送回来!”
师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爸妈也不好多说什么,最后看在师父救我命的份上,只好答应让我跟着师父出门。
桌上的饭菜吃了一大半,爷爷还没有回来。老爸有些担忧道:“这老爷子今天是怎么回事?以往就算再迟也要回家吃午饭的。”老妈说:“要不我出去看看。”
师父忽然放下酒杯道:“恕我说一句不该说的。”
老爸道:“师父有话直说无妨。”
师父略一沉吟,说出一句令我们胆战心惊的话来,“你们家怕是要有血光之灾了!”
老爸的脸色有些难看,“师父,此话怎讲?”
师父道:“用我们道家的话来讲,你们家有煞气,这股煞气和黑家一模一样。”
“煞气?!”老爸和老妈显得十分迷茫,“师父,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师父道:“简单说来,煞气就是怨灵的愤恨,所谓怨灵就是带着仇怨的灵魂,它们或被人陷害,或死不瞑目,因为带着强烈的复仇电波,它们不能转世超生,而又飘荡在三界之外,成为孤魂野鬼。”
师父这话要是放在现在来讲,那可是大大的迷信了,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奇怪,有些东西是科学也解释不清的。我早就对师父佩服的五体投地,所以师父所说的话,我自是深信不疑,赶紧问师父道:“师父,你的意思是,有怨灵来我们家了?”
师父点点头,“不错,而且这怨灵的仇恨很重,连我们常人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师父这话把我吓了一跳,“师父,你说的怨灵在哪呀?”
老爸也有些害怕起来,“师父,这怨灵还能杀人不成?”
师父摇摇头,“虽然它不能直接杀人,但它能间接杀人!”
“间接杀人?!”
师父解释道:“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有,人本身就像是一个磁场,人的大脑会产生一种电磁波,我们称之为脑电波,怨灵的复仇电波就是人在死的时候因为极度的愤恨而被电磁场留下的,当这种复仇电波遇上正常人的脑电波,它便能干扰正常人的思维,让正常人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或者是产生幻觉,正常人的脑电波是很脆弱的,很容易就会被干扰,从而被复仇电波引向死亡,所以我们说,怨灵它能间接杀人就是这个道理!”
我有些惊讶地望着师父,我很难想象,这个瞎眼的茅山道士,为什么会懂得那么多东西,他讲得这些在我听来简直就是天方异谭,太过玄乎了。而这些话,多年以后,当我懂得不少知识的时候,我才发现,师父真的是一代高人。
老妈惴惴不安道:“师父,你说我们家和别家无怨无仇的,那怨灵怎么会看上我们?”
师父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通常说来,怨灵的复仇电波会引导他们寻找仇人的脑电波。”
老爸叹道:“难道黑爷的暴毙就是因为怨灵复仇?”
师父道:“如果我的感觉没错,应该是的。”
老爸道:“这黑爷以前是山上的土匪,找他的怨灵应该不少,他能活到这把年纪,也算是造化了。”
老妈急道:“师父,如果我们家真有血光之灾,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我们?”
师父点点头,“如果真有麻烦,我当然会帮助你们。”
“那就多谢师父了!”老爸老妈赶紧道谢,生怕师父反悔似的。
老爸道:“师父,既然这样,不如就暂住在我们家吧,也好多多指导发仔练功!”
师父当然知道老爸的意思,老爸哪里是想我多多学习法术,而是想把师父留在家里,这样一来,就算遇上什么怨灵,也有师父这个高人在背后罩着。师父微微一笑,答应了老爸的要求,老爸万分高兴,举着酒杯不停地劝酒。
众人正说着话儿,大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爷爷面色铁青地走进院子。
爷爷一言不发地走进自己的屋子里,任凭老爸怎么叫唤他也不搭理,老妈奇怪道:“老爷子今天是怎么了?谁惹他生气了不成?”
老爸道:“算了,本来还说叫他吃饭的,看这个情况他也不会吃了。”
师父忽然道:“我感觉到煞气了。”
这话一出,我们脊背都是阵阵发凉,老爸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你是说怨灵来了?”
师父没有做声,从衣兜里摸出一张黄符,飞快地折叠成了一只蝴蝶,他将那纸蝴蝶放在掌心,轻轻呵了一口气。奇迹出现了,那只纸蝴蝶竟然振了振翅膀,然后凌空飞了出去,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你真的会以为那是只真正的蝴蝶。那只蝴蝶飞呀飞呀,在屋子里来回盘旋。
老爸惊诧不已,“师父,这是……”
师父嘘了一声道:“别说话,这是黄泉蝶,它在寻找怨灵的位置。”
屋子里变得很安静,我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黄泉蝶,不知它会飞向什么地方。门外阴风惨惨,大白天的,我们家的院子里却笼罩着一层灰暗。半空中的黄泉蝶开始急速飞舞,忽然,黄泉蝶身形一折,向着院子的一角飞去,我看见老爸脸色蓦地大变。
师父问道:“黄泉蝶向哪里飞去了?”
老爸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往……老……老爷子的卧房去了!”
师父猛地站起身来,“不好,老爷子有危险!”
一听这话,老爸转身踉跄着向爷爷的卧房奔去,“爹!”我和老妈紧跟在后,我看见老妈额上满是冷汗,看得出来她正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说实话,自从和师父去了一遭食人花墓,对这些事情我反而不感觉害怕了。忽然耳边刮过一阵劲风,师父以极其迅捷的速度冲在了最前面,砰地撞开了爷爷卧房的大门。
眼前的情景让我们倒抽了一口寒气,横梁上拴着一根结实的麻绳,麻绳打了个结,爷爷身子悬空。脑袋挂在绳结上,已然陷入了昏迷,他的脚下倒着一根木凳。我震惊的脑海一片空白,好端端的,爷爷为什么要上吊自杀?
老爸发疯子般扑过去想将爷爷从绳上放下来,师父手一扬,一道精光闪过,绳索被切断,爷爷落了下来,老爸一把将他接住,“爹!你醒醒!醒醒啊爹!你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呀?”说到这里,老爸竟呜咽起来,老妈妈也跟着在一旁抹眼泪。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了,谁也想不到平日里看上去乐呵呵的爷爷竟然会上吊自杀?这到底是为什么?
师父伸手探了探爷爷的鼻息,然后用真气给爷爷推宫过血,不一会儿,爷爷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虚弱地说不出话来,无力地看了我们一眼,又再次晕了过去。
师父道:“等他好好睡一觉便没事了。”
老爸忽地向师父拜倒,“师父,这真是怨灵复仇么?我实在想不通老爷子为什么要自杀?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师父,你一定要帮帮我们!”
师父将老爸扶起来道:“今晚我就开坛做法,驱除怨灵,现在我要出去一趟,发仔跟我来!”师父说着,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我望了神色憔悴的老爸一眼,三两步追上师父,“师父,我们要去哪里?”
师父道:“去黑家看看,这事来得太古怪了,也许黑爷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走在路上,我问师父,“黑家这么讨厌我,会让我们进去么?”
师父笑笑道:“谁说我们要从正门进去了?”
来到黑家后院,只见红漆大木门锁得死死的。师父示意我别做声,然后拉着我的衣领,一声轻斥,整个人腾空跃起,立在了墙头上。我惊叹道:“师父,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师父没有做声,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确定没人之后,拉着我跃下了墙头。我回身望了望,这黑家院子的围墙少说也有两米多高,师父竟然纵身一跃就能跃上墙头,光这份功力,就只怕是世间少有。
我们猫着腰在黑家院子里慢慢行进,前屋里隐隐传来妇人的哭泣声。使得本就十分安静的黑家大院,更添莫名地诡异气氛。毕竟这是刚刚出了两条人命的宅子,常人多会选择避道而行。来黑家的路上,就听见许多人在议论,有的说黑家中邪了,有的说黑家闹鬼了,有的说黑家做了见不得光的事,从而遭报应了。一想到鬼,我就有些发冷,再看黑家这凄衰的萧条光景,真是像极了鬼宅。
师父轻声问我道:“你知道黑爷的卧房在哪里吗?”小黑子活着的时候,我来过黑家。黑家一般不喜外人进入的,只有少数有头有脸的人家才能进得黑家大门。黑爷的卧室我倒还记得,因为有一次小黑子偷偷溜进他爷爷的房间找打鸟用的铁砂子。我对师父道:“左边第二间便是黑爷的卧房了!”师父点点头,“我们去看看!”
黑爷的尸体已经放在前厅里,这后院显得倍加沉寂。天气闷闷的,像是要下雨了。我和师父来到黑爷的卧房前,伸手在木门上一推,只听吱呀一声,木门打了开来,一阵阴风和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害我忍不住就想打喷嚏,师父手快,一把捂住了我的鼻子,然后转身关上了房门。
卧室里的光线很暗淡,眼前的情景让我汗毛倒竖。面前的桌上地上都是血,那血已经凝固成黑色了,看上去触目惊心。靠床的地方血渍较浓,看来黑爷应该就倒在这里。我惊恐地拉着师父的衣袖,将看到的转诉给他听。
师父默默地听完,“发仔,你仔细找找,看看黑爷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哦!”我点点头,蹑手蹑脚地找起来。屋子里沉闷得让人窒息,满地的鲜血让我感觉这里就是地狱,而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死亡的气息。突然,柜子上的一个青瓷花瓶吸引了我的注意,这个青瓷花瓶我见过,因为我家也有一个,就在爷爷的卧室里。我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竟发现那青瓷花瓶纹丝不动。我有些奇怪,手上加了些力气,不料那青瓷花瓶居然是粘在那木柜上的,这一用劲,把它搬离了原来的位置。只听嗒嗒嗒几声清响,木柜旁边的墙壁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小洞。
师父道:“发仔,怎么了?”
我惊讶道:“师父,这里有暗格!”
师父快步走过来道:“你看看暗格里有什么东西?”
墙壁上的洞穴刚好能通过一条手臂,我伸手在里面鼓掏了一会儿,感觉摸到了一个羊皮袋子,蓦地往外一拉,竟是一个坚韧防潮的羊皮口袋,我说:“师父,我找到一个羊皮口袋。”
师父沉声道:“打开来看看!”
我知道凡是藏在暗格里的东西,要么就是无比珍贵,要么就是见不得光,不知道黑爷这羊皮口袋里装得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他以前当土匪的时候抢劫而来的金银珠宝?我满怀好奇地拆开羊皮口袋,里面的东西让我大失所望,那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我失望地说道:“师父,只是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那你看看笔记本里都写了些什么?”
我翻开笔记本,啊?!空白?!再翻,还是空白?!这黑爷不会是脑子有病吧,这样一本空白的笔记本他还像宝贝一样珍藏在暗格里?
师父道:“空白?!不可能!放在如此隐秘的暗格里,怎么可能只是一本空白的笔记本?他一定是写得隐形字!”
“师父,什么是隐形字?字还能隐形吗?”
“当然可以,很简单的,只要用牛奶或者米汤来蘸着写字就可以了,你把笔记本揣好,我们这就回去!”
我将笔记本放在衣包里,然后将青瓷花瓶搬回原位,墙壁上的洞穴便消失了,一切收拾妥当,我们正准备出门,忽然听见有脚步声正向着这边走来。
脚步声来得极快,转眼就到了门口边,看样子像是要走进来。我们再想出去以来不及了,师父问我道:“发仔,哪里有藏身的地方?”我瞥了一眼整个房间,发现黑爷的床很宽大,床下应该是藏身的好地方。
我和师父刚钻进床下藏好,房门吱呀地打了开。我屏住呼吸,从床下悄悄往外看去。但是令我感到万分惊恐的是,房门打开之后,竟然没有人走进来。我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莫非刚刚是怨灵进来了?可是我明明有听到脚步声啊。
屋子里无故刮起了阴风,吹得窗帘哗啦啦响动。我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外面,这样我就不会感到害怕。过了一会儿,我正准备睁开眼睛,忽然又响起了脚步声。我把身子往里藏了藏,鼓足勇气,睁大眼睛向外望去,这下我看见了一双鞋子,那是双男人的鞋子,男人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不知在寻找什么东西,只听得他喃喃自语,“那东西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听这声音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这人是谁,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人我肯定认识,只是一时记不起了。
“妈的!”那人暗骂了一声,“真他娘的晦气,你这老黑子,死便死了,为何要拖我们下水?操你大爷的,还说自己是土匪出生,竟然会被活活吓死,真他妈窝囊!”这人骂骂咧咧半晌,像是找累了,一屁股坐在床边上。他的腿就在我面前晃啊荡的,我看清楚了他穿得鞋子,是一双褐黄色的皮鞋。
我心中焦急,也不知这人要坐多久,屋子里的血腥味让我十分憋气。我回头看了看师父,他安静地卧着,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时间沉闷地而缓慢地走着,我的掌心满是汗水,心里只祈祷着这人赶紧走吧。
那人终于站了起来,将满屋子翻乱的东西放回原处,这才往房外走去。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房门砰地被合上,屋子里瞬间一片灰暗。那人像是吓了一跳,发出呀地惊呼,倒退两步,幸亏扶住了桌角,才没有摔倒。
那人自言自语道:“操他祖宗的,这屋子当真有些邪门,呀,这是什么?!”那人的后半句带着无比的惊恐,我想他是看见什么了。只见他呆立在桌前好一会儿,忽然间打开房门,夺门而出,他的身后,那扇房们再次关上,屋子里又陷入了死寂。
方才的气氛太过压抑,我这才发现自己老长时间没有喘气了,当下爬出去大口大口地呼气。师父跟着钻了出来,“刚刚那人是谁?”“不知道,我没有看见他的模样。”我回答着。
师父道:“我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我点点头,正欲去开门,忽然想起那人刚才在桌前呆立了老半天,不知在看什么东西。于是我回头向桌上看去,这一看,不由得楞在那里,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去注意桌上,只看见大片血渍,这下仔细观察,才发现血渍的旁边用鲜血写着几个血字,看样子是黑爷临死之前用手指写的,只写了四个字,“他回来了!”
“发仔,还楞着做什么?快走!”师父在门口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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