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流浪记 第一章　绝境

http://www.comicspot.net    作者：雨中之鹰    【字体：大 中 小】

---

　　夕阳已落山，周围数百米内肯定没人，宁能仰躺在水面上，冷得只发抖，觉得自己除了被淹死不会有其它出路了。嘴里有点苦涩，做什么不好，怎么会独自来游泳呢。天空中晚霞由艳丽的橙色渐渐变为青蓝，一条鱼从身旁跃出水面又钻回去，宁能努力又划了几下，腿已经冻得没了知觉，手臂酸痛而僵硬，最多还可以再坚持浮在水面十几分钟吧，岸边的几棵小树是如此的遥远，真不知自己是怎么游到这儿的，发现耗尽力气时正在水库中央，三年前还能轻松游过去的，现在怎么就不行了呢？

　　就要死了，死了……。宁能想，等待死亡似乎并不难受，只是有点遗憾，这么结束一切既不壮丽也不伟大，谈不上轰轰烈烈，也缺乏意义和内涵。好冷啊，不必再挣扎了，沉下去，一会儿就万事皆休了，觉得有点轻松甚至有点喜悦，自己已经尽力了，只能这样了，从来没有如此确切地把未来掌握住，多年的努力和奋斗终于有了答案，终于看到了止点，可以好好休息了，只要再过一小会儿就好。

　　天空渐渐变成青黑色，东方有棵星已清晰可见。宁能想起女友，她会大概会伤心一段时间吧，还有哥哥姐姐们也会为此难过，最好沉下去就不要再浮起来，那样的话他们会以为我失踪了，多少还心存一些希望，也许会好受点，怎么样才能永远沉在水底不成为一具浮尸呢？看来这事自己是无能为力了。

　　两个淡淡的人影，似乎是实体，出现在宁能身旁，它们站在水面上，透过它们能看到对岸的山坡，在头部位置隐约有近似眼睛和嘴的器官存在，它们的身体象是由浓浓的雾组成，能看出四肢和躯干，和人的形状相似。这想必是改进版的牛头和马面吧，快要死了吗？宁能一下高兴起来，啊，真的有阴间呢，看来死亡真的是另一种生活方式的开始，现在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你是否愿意和我签订一个合作协定，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的话？”其中一个人影说。语音和某著名体育解说员完全一样。

　　“我愿——咕咕”宁能一惊之下忘了划动沉入水中，一个人影伸出象是手的部分把宁能的头托出水面。

　　“让我做什么都行，快救我上岸。”宁能吐出嘴的水，觉得有点恶心，怀疑水的成份和洁净程度。

　　“我将你的承诺视为同意。”灰色影子说。语调和那位解说员说意大利队获得了点球一样，显得有些怪异以及和现实不相宜。

　　“从现在开始你要服从我的安排，不可以有任何违抗，我将带你离开地球。”还是那种声调，宁能觉得很可笑。

　　“好吧，快点，我快死了。”宁能想能去外星球也很不错，反正也没有选择，如果还就其内容讨价还价一番的话，天知道它们会不会把自己扔下不管。

　　“麻烦两位能把我的衣服弄来吗？就在那边。”宁能想这么个样子和外星人打交道有损中华民族的形象。

　　其中一位伸出上肢，也没见怎么动，一堆衣物就飞到了身旁，颜色已变成灰色半透明。

　　宁能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水面悬浮在空中，身体没了重量，似乎只要自己愿意马上就可以飞向月球。习惯了在地球引力里生活，突然的失重状态下不禁担忧会不会从空中坠落，如石头般沉入黑乎乎的水面，只留下一圈圈的涟漪静静地散开。

　　皮肤变成了灰色，在夜色中好象隐身了一般，伸手到眼前看看，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不禁吃了一惊。

　　“我怎么啦？”宁能问左边的灰影子。

　　“不可以让别的人看到我们。”

　　宁能觉得有一道看不见的光照到身上，很温暖，灰影子放开了托在宁能背上类似手的器官。三人一起开始向上快速飞升。

　　“咱们这是去哪？能不能让我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再去？最好让我和家里人说一声。”宁能有点着急了。

　　“不可以，那样就影响了地球的未来。你承诺过听从我的安排。”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怎么觉得被你们绑架了。”宁能挣扎着，身体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墙，柔软却无法弄穿。

　　“打个电话总可以吧？一分钟就行。”宁能突然觉得前途很不乐观，可也无计可施。灰影子一声不吭，不再理睬他。离地面越来越远，曾经觉得巨大无比的水库变成了鸡腿大小，云层象一条条纱巾，山峰看去象是一排排青春痘不幸长在光滑的脸上。

　　大约四分钟后，已经能看到地球的边缘，菲律宾以东有一片似乎是台风，比电视上天气预报的卫星云图清晰得多，亚洲的最北端和北冰洋连为白茫茫一片难分彼此，昼夜的分界线已移动到哈萨克斯坦和新疆交界一带，正缓缓向西方而去。宁能想这是最后一次看地球了。二十年的岁月似乎只是一瞬间，小学中学和技校，初恋初吻和经历过的爱情，心中涌起一阵苦涩，想大哭一场。炸小虾和土豆的香味，喧闹的菜市，家门口那条破烂而泥泞不堪的公路．．．．．．。连邻居的那只狗的叫声都如此可爱和悦耳。

　　很亮的一小片光，清晰可见，从位置上看应该是上海，每个大城市都是一点光斑，星星般遍布整个中国大地，看不清西南那些光点中哪一个是生活了多年的家乡。宁能的眼泪流到了嘴角边，是咸的。宁能想起小时候的一个想法，要尝一尝眼泪的味道，可每次哭泣时都把这事忘了，想起时却又不会哭。

　　现在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喂，两位老大，放我回去行不行？我不回家，去非洲，我在乌干达住下直到老死，去南极也行啊，对地球的未来肯定不会有任何影响。”宁能想最后再努力一次，心知不大可能，但忍不住想哀求一下。

　　“不可以。”灰影子说。

　　宁能想着看过的科幻小说和电影。外星人会不会把人做成标本，或者它们需要人类的身体为幼崽生长提供养分，也许会把自己用于做实验，解剖什么的。乐观一点，或许不会那么糟糕，可能它们只是想请我到宇宙中旅游观光，如果它们的公主在银河系内征婚（不知按人类标准来看她漂亮否？），也许它们急需一位军事天才来做为统帅？不过这可能性实在太小。

　　“啊，远方的先生们，你们准备带我到哪儿玩呢？”宁能挤出一个可爱的表情。

　　“我们将做一个巡回观光，你会有机会看到几十个星球的风景，同时也让很多个世界的生物了解地球人。最后会安排你们在适合生存的地方定居。”灰影子此时改变了声音，和赵忠祥完全相同，深沉而缓慢，很具说服力，在虚空中仿佛远处寺院的钟声那样莫测高深．

　　浩瀚无边的空间里，一小团灰色的光在迅速飞行，在一粒陨石的表面上降落然后消失了。

　　宁能心还在砰砰跳，刚才那一幕让他以为自己会摔死。

　　外表象是小行星的天体，内部如同一家装饰风格怪异的别墅，看不到想象中的仪表和操作台，也没有机器人走来走去，脚下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各种颜色的石头，玩具，金属包装和其它包装的食品，书籍，还有一堆板栗和核桃，如同被哄抢后的超市一样，一片狼籍。

　　这里能够感觉到和地球近似的重力，宁能穿上衣服，发现鞋子没了，肤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正常了，回过头看到两位同行者时，尽管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它们吓了一跳。青绿色的脑袋上一毛不长，如果嘴短一点的话就很像在肉摊上放置了多日极不新鲜的猪头，还好没有想象中的气味。身体和大猩猩有点相似，手臂短而肌肉结实，每只手有八个手指，每个手指有约三十厘米长，看上走很软，就象其中没有骨头。躯干和腿部穿着象是烂泥堆成的铠甲，只有手脚和头露在外面。

　　“卫生间在哪？”宁能问。三个多小时飞行已经忍无可忍。

　　“那边的门进去，一直走，就能到你的生活区，那里有很多你的同类，他们会告诉你卫生间在什么地方，请遵守相关规定，祝你一切顺利，心情愉快。”猪头人的语声变得和列车上的广播一样。

　　宁能快步走向该去的地方，脚下不时踩到各种商品，在翻越了一堆床垫后走进了那扇门。

　　过道相对东西少一些，前方有道四米见方的大门，门口也有个猪头人，似乎是看守，里边有人的喧哗声传来。

　　“你好。我是新来的，请多多关照。”宁能边说边跑进去。猪头人无言地看着。”

　　一间和中学教室一般大的厅堂，约有二十多人，有一桌麻将正在激烈进行中，有五六个人围观，另一角有四个人在打乒乓球，还有几个在散步。男女老幼都有，忽然一下都停止了手头的事，一齐看着新来的人。

　　“大家好。我叫宁能。卫生间在哪儿？”

　　一个中年妇女指了指：“那边。”

　　“多谢。“

　　打开门看到了很多人，宁能一下有点紧张，心想他们想干什么呢？听说牢房里先到的人会教训后来者一顿，今天会不会虎落平阳被人扁。

　　“我叫西门欢，这儿我说了算，你有什么尽管找我，我罩着你。”一脸有刀痕，身强力壮的猛男出从人缝里钻出来，食指指了宁能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宁能，请各位前辈多关照。”宁能想这恐怕就是他们的打手吧。

　　“小五带小宁看看他住的地方。”猛男对身边一个瘦小的男子吼。

　　猛男伸手搂着宁能的肩膀，一副很亲热的样子：“给哥哥说说你怎么样来的。”

　　“游泳被水淹了。”

　　猛男手比划着，声如吵架，语无伦次，沫星四溅，讲到兴奋处还当众表演了一番少林功夫。大意是说他如何勇不可挡，豪气干云，手提两只板凳将十多个对手打得满街逃跑。最后因为好汉敌不过人多，被那帮王八蛋扔到金沙江里。

　　周围的人大都面带笑容，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来，老远就伸出手。

　　“欢迎来到这里，嘿嘿，我是这儿的，嘿嘿，算是组长吧，刚才你已经见过西门欢了吧。他是我们的治安委员。嘿，这位漂亮的女士是卫生委员。嘿嘿那位是文化委员，还有这位是生活委员，那边拿着乒乓球拍的那位是体育委员。生活中有什么问题就找他们，还不行的话就找我。我和几位委员每天开三次会，目的呢——是为了让大家生活更加的愉快，我们实行军事化管理，每天早晨跑步。嘿嘿，顺便说一下，我们遵循地球时间作习，每天早七点起床，七点二十吃早餐．．．．．．十四点三十分报告学习．．．．．．十九点到十九点五十是自由活动，最后是晚间会议。”组长滔滔不绝地说着。

　　宁能听了约四十分钟，发现自己最关心的诸如和外星人如何相处，人类在它们眼中是什么地位，是否做了有关未来的行动计划等等皆未曾听到，忍无可忍打断了他．

　　“来到这儿的人是不是都曾经身临绝境，然后被外星人救起带来的？”

　　“啊，基本上，是这样的，最早的已经来了十一个月，我来了半年了，我来之前有十二个人在这里，后来又到了十一个，连同你一共有二十五人，其中有一个女人可能过几个月生小孩，到那时人口还会增加。”

　　“我饿了，有没有什么可吃的？还有，这儿能找到一双鞋子吗？”宁能担心组长说个没完，再次打断他的话头。

　　众人在沉默了十秒后，生活委员带领着宁能走向另一扇门。

　　“你就住这吧，等会我送饺子来给你。你穿多大的鞋？”

　　“四十二码。我最喜欢吃饺子啦。谢谢你。”

　　屋子大约有四平方米，一张床外什么也没有。宁能回想今天经历的一切觉得糟糕透了，摸摸手机还在，只是没有信号，看看时间已经二十二点整。心想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等醒来时就会发现自己还在家里，什么事也没有，继续每天无聊乏味的生活。

　　可这不是梦，没有这么真切的幻境。生活委员在敲门。

　　“你在这——过得快乐吗？”宁能问面前的女子。她穿着一件风衣，端着一大碗饺子，面目很平静。

　　“想回家，可回不去。只好想开一点啦，自己也算是死过一次，能活着就不错了。”她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宁能吃下一个饺子，觉得味道好极了。

　　“每天都吃速冻食品，很快你就会觉得很难吃的。”

　　“你觉得那些外星人可靠吗？”宁能小心翼翼地问。“你认为它们会把咱们怎么样呢？”

　　“想这些也没用，早点睡吧。”生活委员起身出去。宁能还想和她聊聊。想问问她是怎么来的。

　　半夜，忽然从梦中惊醒，坐起来就看到床对面的墙上出现了一个猪头人的影像：“将开始超光速飞行，躺在床上，不要惊慌，可能会有小小的不适应。”声音和少儿频道的女主持人一样，甜美，却有点哄小孩子的味道，显得言不由衷。

　　宁能想不出猪头人是怎么样理解地球文化的，误解肯定会存在，不同的民族都还会有文化冲突，何况是遥远星球的外星人，它们对人类了解到何种程度，可以肯定它们是通过电视来学习中文的。根据它们说过的只言片语来推想似乎过于轻率同时也难有正确的判断，只有通过那些比自己先来的人才能了解到更多情况。

　　他们看到自己出现时的反应有些奇怪，这也许斀¯因为生活太乏味，活动空间太小，导致精神状态有些异常。

　　身旁有棵小松树，四周一片灰暗，宁能和一个猪头人并肩坐在树下，觉得它并不可怕，难看的肤色也不令人恶心，身体还隐隐散发出莫名的香味。它唱起一首歌，歌声优美，如轻风吹拂，象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宁能心中满溢着幸福，似乎自己回到了无忧的童年，正在为浮在空中的一片羽毛开心得不得了。

　　猪头人站了起来，从背后拿出一枝野花，递到宁能面前，紫色的，花的形状象是一朵山茶。

　　心中一下充满了莫明的柔情，宁能决心一定要说出来，于是握住它的手：“如果你长成地球女人的样子和话，我一定向你求婚。”

　　猪头人低着头，表露出羞涩，松开手向山坡下走去。宁能紧跟着它的步履，脚下是绿绿的草地，柔软而富有弹性，其间有星星点点的小黄花，周围长着稀疏的松树，树上似乎还有小鸟在叫。宁能胸中涌起狂热的激情，心想只要能和它永远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了，这世间已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事物存在，再没有什么能阻拦对它的爱，从此一切都已不同，只因它正对自己微笑。宁能无法控制急涌上心头的爱情，渴望将它拥入怀中。

　　“其实我是女人，我一直都是个可爱的女人，不信你看。”猪头人说着，同时从头上把猪头象摘面具一样脱下扔到一边，长发如梦幻般飘扬开，黑黑如同深夜，她面目姣好，双目摄人魂魄，对着宁能笑了笑，然后又如同蛇蜕皮般扔开一双手套露出纤纤十指，宁能难以置信地看着心爱的人，沉浸在幸福中无法说出话来。

　　宁能怀抱着她，兴奋得不知所措，她的肩在夜色中如同瓷器般洁白，温暖而柔软。希望时间从此停止，天地从此永恒，宁能沉醉在欢乐中不知疲倦。忽然，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宁能一下觉得怀中的爱人体温变得冰凉，转过头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嘴中长出了四棵獠牙，面目狰狞，又变回了青绿色：“嘿嘿，我要喝你的血。”．．．．．。

　　宁能在惊叫声中醒来，用被子蒙住头。还好，只是做梦．

　　现在飞行的速度有多快？会不会在飞船里只觉得过了几天，而外面的世界里时间已经流逝了好多年？以前看的科幻小说里常有这样的描述。超光速飞行会不会让人回到过去，也许再回到地球时除了恐龙什么也没有，那可就太糟糕了。宁能躺在床上不想起来，现在不用上下班了，算是唯一的好处吧，对此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呢？对茫茫然的未来要从什么地方开始努力呢？

　　“起床了，做早操。”有人在门外喊。

　　“马上就来”宁能想是不是该先洗漱更为合理一点。

　　众人排成长蛇队形，拖拖拉拉地围绕着墙壁跑步，除了组长外，每个人都无精打采。“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一，二，三，四。”连口号声也显露出低落的情绪。大肚子的女人站在中间挥动着手做着自创的体操动作，看着不停转圈的队伍。

　　在组长宣布自由活动三十分钟后，宁能跑到了大门口，想和守在那儿的猪头人谈谈。

　　“我可以四处走走吗，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

　　猪头人看了看，一言不发，神情呆滞地把目光转向天花板。

　　“没问题是吗？那我就出去啦。”宁能小心翼翼地从它身前经过。刚才通过和几个人的交谈，发现多数人对前途并没有什么担忧，他们只是对无法回家感到难过，并且普遍认为在游览观光几个星球后外星人将会兑现它们的诺言，安排大家到一个环境优美，物产丰富的星球居住，在它们的帮助下将会出现一个新的文明世界，现在的这二十五人就是未来的亚当和夏娃。

　　宁能觉得人们似乎过于乐观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一定有个禁止干预发展中文明世界的法律存在，不然它们就不必如此麻烦，科技水平有如此之大的差异，如果没有相关法律的禁止，它们大可以在地球上为所欲为，没有人能阻止它们。

　　宁能打开了一扇门，里面有一个水池，水中游动着很多颜色鲜艳的鱼，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水池边缘和墙之间有一排结实的金属笼子，其中关着一些较大型的野兽，粗看一下有约五条大鳄鱼，三只豹子，还有几只狮子。宁能想到一个场面，外星球动物展览，游客蜂拥而至，猪头人在开心地数钱，自己和其它人被关在笼子里，为了食物而按它们的要求做能让它们开心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