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流浪记 第四章　人类的尊严

http://www.comicspot.net    作者：雨中之鹰    【字体：大 中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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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两人都没受太重的伤，西门欢的额头破了一块，李槐从衣袋里拿出药品做了简单的处理。

　　宁能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笼外是条六米宽的路，对面的金属笼里关着一只很象食肉恐龙的动物，它目露凶光，长有锐利的爪子和可怕的大牙，它约有三米高，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

　　左边的笼子里关着地球的大型动物，右边是一大块空地，放着几辆摩托车和自行车，还有两辆汽车。这应该是个地球文化展，只是地球的最高等生物被关在了笼子里。

　　各种形状的外星人来到笼子前观看，以人类的审美标准来看它们都很丑陋，随便弄一个放到国内的动物园里都会吓着人。按外观来区分有五种，其中猪头人数量最多。也看到了几只大蜘蛛，还有一种貌似大章鱼却浑身长着黑色硬毛的。有一种头戴着一个透明头盔，想必是不能呼吸这里的空气。只有一种和人类比较相似，它皮肤呈银色，四肢和身体的比例接近人形，没有尾巴，眼睛是红色的，头部象一个去掉半截耳朵的兔子，也长着三瓣嘴。它们指指点点，有的还用手蒙住眼睛，好像看到了十分可怕的东西。宁能想真要跑出去的话，一定能把这些丑八怪吓死几个，只需做个可爱的笑脸大概就能行。

　　也许是因为没有出现期望中的热闹景象，一个猪头人过来指着组长和他身后的几个人命令他们把衣服脱光，在遭到拒绝的答复后，它按动手里的一个小盒子，发射出一条绿色的光击中了生活委员，她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痛苦地叫，约二十秒后才安静下来。

　　“你们五个，快脱光衣服，什么也不许穿。”猪头人挥动手中的武器。

　　组长只剩下内裤。“我们是文明的种族，不能再脱了。”

　　一束绿光击中了他。当他站起身时，五个人只得脱掉了最后的衣物，赤裸的身体因愤怒和受侮辱而擅抖着。

　　组长对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丑八怪们一遍又一遍地大声说：“我们是具有智慧的文明人类，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有几个观光客把正在吃的食物扔向他。

　　在嗓子喊哑了后，他又动员了几个人站成一排，齐声唱歌，说是要向外星人展示地球的音乐艺术，让它们了解自己。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她的窗前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唱得凄凉而忧伤，宁能听得想哭。外面也许是被歌声吸引，又来了很多参观者，也有一些用手按住耳朵。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们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自由而斗争．．．．．．

　　歌声在这个星球上空回响，所有的人都加入进去同声歌唱，热情温暖着每个无依的心灵，古老的梦想在胸中流淌，怒火在涌动，在汇集，凝聚为沉默的火山等待喷发。如同巨浪，如同滔滔洪水，这歌声必将深深烙在记忆中，万世流传。

　　宁能在心中对自己说，它们将会为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

　　午餐时，猪头人扔进来一大包不知何物的东西让人吃。打开后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呈深绿色，似乎是肉块，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内脏，有红的也有黑色的。小玉转过身呕吐不止。

　　宁能走到笼边：“如果你只提供这样的食物，我们就绝食。我们宁愿饿死。”宁能盯着它，如果目光能杀死人的话，那它已经粉身碎骨了。“从地球带来的食品为什么不给？”

　　“那些东西现在已经全都卖掉了，在飞船上被你们吃掉那么多，真是浪费。”猪头人挥动着手中的武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给面前的人来上一下。“回去老实呆着。”

　　“如果是这样的东西，我们可以接受。”李槐从地上众多扔进来的食物中找到一块还能吃得下的，举起给猪头人看。

　　“那好吧。”它犹豫片刻。用手中的小盒子发出一团红光，照到那堆散发着恶臭的东西上，如同魔法一般，地面上一转眼什么都没有了。

　　“不吃东西肯定不行，等到有机会时，得跑得动才有希望逃脱。”

　　“外面可以扔东西进来，可我们却没办法扔出去，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在拦着，你能理解这样的设备是什么原理吗？”宁能的语声有些哽咽，透露出绝望。

　　大家都不想说话，悲观的气氛占据了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食物送来后也是无声地吃。味道就象沾了柴油的臭豆腐，勉强可以下咽。

　　

　　夜晚，七个人挤在一间屋里。宁能和小玉躺在墙角，体臭和此起彼伏的鼾声，让两人无法入眠。

　　“苍蝇说过这里的夜晚很短，只有六小时，你快睡吧，什么也不怕，有我呢。”宁能轻吻了一下小玉的额头。

　　“明天不知道会怎么样，我有一个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啊，先说来听听。”

　　“你先答应。”

　　“好的，我答应。”

　　“这样的日子，我担心过不了几天就会疯掉的。要是我坚持不下去了，你就把我扼死。死了就解脱了。”小玉低声哭泣。

　　“不，我们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也许能等到奇迹出现的那天。”

　　“人死后有灵魂吗？如果有的话，不知道能不能飞回家去。”

　　“也许有的，不过这么远，恐怕是回不去的。”宁能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

　　“比起二战时被关在集中营里的犹太人，也许我们不能算是最糟的。”小玉的声音已经镇定下来。或许是想到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坏。

　　“到它们觉得我们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没人还想来看咱们了，哪时它们也许会把我们扔到某一个荒芜的星球上，让我们自生自灭。”

　　“我们这几个人就成了新世界的亚当和夏娃。只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要是过几十年后，我们都老了。”

　　“是啊，不知道会不会放我们走，也不希望咱们在这生孩子，象小萝卜头一样的话，那多可怜。”宁能想着毫无把握的未来，总会有希望的。几百年前被关在海船底舱驶向美洲大陆的非洲人是不是和自己有相同的想法？

　　另一边墙角的一对男女沉醉在激情中，也许是忘了周围还有人，弄出了不小的声音。

　　宁能看着小玉笑了笑，小玉马上摇头。

　　“你弄错了，我不是想做爱。”宁能说。

　　“我觉得这儿环境太糟了，没心情。”小玉解释。

　　躺在宁能身旁的赵云用肩膀挤了一下他。“你们想亲热的话，我把耳朵堵上，保证决不偷看。”

　　“好好睡吧。”

　　“我是说认真的。”赵云很严肃地。“要不我把他们几个都叫起来，面对玻璃墙站着，在你完事之前决不回头。”

　　宁能转过身不再理睬他。

　　天亮了，众人在唯一的洗手间外排起了队。天空由紫色渐渐变成红色，然后又成为粉红。在接受了被囚的现实之后，大家的心情似乎都还不错。宁能想，这样的生活如果持续下去，会不会最终忘掉对自由的向往，会不会在习惯了此地的食物后渐渐适应了笼中的生活，最终在内心里把故乡淡忘。

　　曾经有个人，坐牢二十多年后，当他终于被释放时，他说自己哪也不想去，希望一直在监狱里生活到老死，他此时正当壮年（四十岁），在苦苦哀求后，管教干部在监狱的高墙外安排了一块地给他种，给了他一间很小的茅屋。他成了所谓的生产员，并在有生之年从未走出监狱十里之外。

　　假如几十年后，猪头人兑现诺言，让还活着的人到某处自由生活，想必会有人说自己不愿离开笼子，除了这儿哪也不去。漫长的失掉自由的岁月会毁掉一个人的尊严甚至是记忆，这也许是适应能力的体现，狼就是这样成了可爱的狗狗。当地球已成了一个无比遥远而无法企及的梦时，人们会学着在这小小天地里寻找乐趣，计划着如何消磨漫长而无聊的时间，他们会对被迫展示裸露的身体无所谓，会逐渐忘却对猪头人的憎恨，甚至于最终学会崇拜和热爱它们。未来还会有小孩在笼中出生和长大，新的一代是否会把笼子里的一切当做理所当然，当人们告诉孩子记忆中的地球时，他们能感觉到那是自己的故乡吗？他们是否还会去努力争取自由？宁能满脑子的担忧，象游魂般无意识地排泄和洗漱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