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能再次醒来,一只湿乎乎的手在抚摸自己的额头。
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停止的混乱已经安息下来,脑海里就像黑暗中的天花板一样寂静。有一种强烈的自信在心中飘荡,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了的。支撑这信心的是无数次战斗中得到的丰富的经验,以及广博的知识和技能。
睁开眼后看到了两个兔人。四只红眼睛在昏黄的牢房里发出妖异的光芒,宁能差点认为自己到了阴间。
“你是什么星球的人?这么丑陋。”一个兔人说。
宁能突然意识到自己能听懂它的语言,同时在脑海里思考时意识中浮现的是汉语。一下愣住了不知该说什么。
两个兔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个怪物恐怕听不懂我们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是――地――球――人。”不管宁能如何努力也无法赶上它们说话的速度,思维可以比它们更快,但人类的发音器官并不支持像它们那样的语言。发现自己能听懂这些吱吱唧唧声还是让宁能颇为高兴,沟通将不再有障碍。只是自己恐怕永远也无法以同样的速度与外星人交谈。
“地球。没听说过,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宁能努力想说得快一点,但仍然不行。和它们比起来,自己的语速就像快死的人。
“你的干肉已经被我们俩吃掉了,你不介意吧?”个子高一些的兔人说。
“没事,吃了就吃了吧。”宁能强压住想从它们胃里把干肉挖出来的冲动。同时也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容易生气。
“我叫梅西。”个子高的兔人说。“它叫亨利。你认为自己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宁能试着向它们的大脑中发出想说的话。“我叫宁能,我喜欢你们的名字。你们是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它们俩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举在胸前做出一个可笑的防守姿势。看到它们的反应,宁能知道自己成功了。不知还有多少能耐在自己全新的大脑里贮存着,有空一定要好好练练。
“你怎么会传心术?”亨利的声音有些改变,说话速度也慢了很多。“我们不小心弄死了几个人,就被抓进来啦。其实我们是冤枉的。”
“哦,我觉得你不大诚实。”宁能再次把语言直接传入它们的大脑。
“我们抢劫金库,没有成功,同伴都死了。”梅西看着宁能的眼睛。“一般来说,我们会被流放或者是送到战场上,活不了多久的。”
“你有办法逃出去吗?”亨利急切地问。看上去它对即将到来的不乐观的前途深感畏惧。
“我可以试一试,也许能。”组织好语言,然后发送至别人的大脑中,宁能正在熟悉这项新的技巧。同时在脑海里搜索越狱相关的一切。共生体的前一个寄主在此地如果只凭自己的能力是无法逃走的,但现在自己显然具有了一些它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一些很特殊的,自己也理解不了的——也许能算做是超能力吧。通过共生体带来的记忆,虽然不太清楚,但还是弄明白了这个监狱的大概结构和人员分布。
“如果你能把我们带出去,我们愿意从此跟随你。”梅西言语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宁能在想,有这么两个坏蛋和自己一起动手的话,把猪头人的飞船完好无损地抢过来还是很有希望的。接下来该试试别的能力,如果能够成功的控制别人的思维,剩下的事就不难。
宁能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向门外伸展出去,如同一只看不见的触手在通道里穿行,寻找有生命的动物,只要有一只昆虫就行,透过它的眼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可通道里除了细菌外什么生物也没有,于是他的意识继续前进,转了个弯,终于找到了一名看守。
它的意识在拼命挣扎,想摆脱控制,但这种反抗在宁能看来并没用多大用处。他指挥着它歪歪倒倒地走到牢房门前,把手放到门上。识别系统确定身份后,门开了。宁能把看守弄到牢里关上,再次伸出意识的触手,抓到另一名守卫,指挥着它关掉监视屏幕,打开外面的门。
穿过几条通道,守卫僵直的身体在前面极不协调地行走,宁能觉得越来越累,控制他人的行动显然是件不轻松的事,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守卫的意识在不断地努力想挣脱束缚,它的反抗越来越猛烈,仿佛一个壮汉在踢一面不怎么结实的墙。
终于来到了停放交通工具的院子里,宁能觉得自己已经快虚脱了。打开了一架小飞船的门后,梅西重重地打了守卫的后脑勺一下,让它躺在地上。
宁能只觉四肢乏力,手脚并用爬进了飞船内。亨利坐到驾驶位置,
三人乘小飞船升到空中。宁能对两位兔人说了自己的经历和将要做的事。两人都表示愿意跟随他去救人。
“恐怕要等到天黑以后才能动手,白天很难逃脱警察的追击。”梅西说。“把那些猪头人全部杀掉,然后就可以用分离出来的共生体和你的同类溶合,将会出现二十多个和你一样聪明的人。乖乖,那可不得了。咱们在一起可以好好大干一场。”
“我并不想当强盗,能回到地球就行。”宁能这样说的同时,意识深处有一股向往杀戮和掠夺以及犯罪的欲望突然涌上来,瞬间只想抛开其它人不管,痛快地做一个星际强盗。看来恐怕自己并不能完全控制一切,残余猪头人的意识还存在于大脑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如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猪头人怎么办?
“银河系发达文明联盟不会让你回去的。”亨利说“它们会阻止你那样做,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个没有人却又适合居住的地方定居倒是不难,银河系内有数亿的星球可供选择。”
“当警察发现我们逃脱后,会在整个联盟内通缉,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这个星球上隐藏起来,要么就偷飞船逃往未知世界,建一个基地,当空间海盗。”梅西说。“目前我们得先改变一下相貌,必须给你化一下妆,让你变得好看一点,你现在的样子出去会吓着小孩子的。”
小飞船降落在一幢高楼的停车场内。三人又乘上另一辆飞船,然后经过一段低空飞行,到了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
这时宁能觉得已渐渐从疲惫中恢复过来。他在担忧会不会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失掉对自身的主导权,同时也对两位同伙的可信度有点怀疑,只想尽快地救出被囚的人,暂时回不了地球也没关系,只要能把他们安置到一个安全,自由的环境中,那时自己变成什么就无所谓了。从共生体带来的记忆里他知道了银河系联盟的情况,那是一个松散的,内部纷争不断的组织。在距联盟中心较远的星系,各种族之间的战争从未真正停止过,常有一些发展相对落后的种族消失或是被彻底同化。在响亮的名字之下,其实联盟的版图只是整个星系的千分之一,在版图当中,百分之九十五的星球从未有人勘察过。地球之所以能够不受干涉,孤独的自由发展,原因在于离联盟中心很近,只有数百光年,在这里相关的规定还能得到遵守,还在银河系发达文明联盟的法律控制之下。
亨利找到一个猪头面具和一双手套,把宁能打扮得像一个不想以真面目露脸的兔人。
“这样就没问题了。”梅西看了看。
宁能试着驾驶小飞船,发现记忆和现实有一些差距,几乎撞到院墙上。猪头人能轻松做的事他做不了,因为身体不一样,他只有五根很短的手指,如何用这双手操纵飞船得从新学习才行,尽管他知道驾驶飞船所需的一切知识。
“等会还是你来开吧。”宁能对亨利说。如果是在广阔的宇宙中,他相信自己还是能很好地驾驶飞船,这地方实在太小,为了不把小飞船撞坏,还是别玩的好。
“这地方是我们的家,以前很漂亮的。”梅西说。“以前我俩在未知生命探索部工作。那可是联盟的重要部门之一。”
“那为什么要抢劫金库?”宁能有些不解。
“你知道我们有多大年纪了吗?”梅西咧开三瓣嘴。“我们已经活了五千二百多联盟年(相当于地球二千年左右)。太过漫长的生命会让人厌倦,我们想尝试不同的生活,过去的一百多年里,我们曾做过星际商人,在联盟军队中参加过几次大规模战争,做过星际通讯中转站的安装工人,有段时间还租过一只很好的飞船从事消失文明的考古和挖掘。去年我们参加了一个暴力团伙,它们需要我们的知识,而我们想体会那样的生活。”
“你们的生活真有趣。我很希望自己也能有这样的经历。”宁能想,和它们所渡过的岁月相比,自己的二十一年生命就像打了个喷嚏一样不值得提起。
“如果没有意外,我们还有两千多年的寿命,在过了五千年平淡的日子之后,我们迫切的想让生活中出现新鲜的主题。我们对你的传心术很有兴趣,根据我在联盟未知生命探索部工作时掌握的信息,那是生活在银河系边缘的超级文明中的居民才有的能力。可这种能力居然出现在我们眼前,这让我们——真的很兴奋。你不用怀疑我们的企图,我们愿意追随你到任何地方,只要你做什么时能让我们参与就行。”梅西在看着宁能的眼睛,等待着一个肯定的答复。
“当然,非常欢迎你们的加入,但我也有一个要求,当安置好我的同伴后,请允许我与你们一道,探索宇宙。”宁能喜出望外。
“这是我的妻子,我们一起生活了四千八百年,并且遵守联盟法律生过十个孩子。”梅西指着亨利。
“现在咱们来商量一下天黑后的行动。”宁能走近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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