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不靖,京城里早已是风声鹤唳。魏度风独自在街上摇晃着前行,忽感酒劲翻涌,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这时,从暗处闪出两个黑衣人来,探查了一下魏度风。魏度风那儿已是梦会巫山神女,满嘴胡天胡地的喊了起来。黑衣人见状,双脚运劲,一蹬,便如夜枭般的隐入黑夜之中。黑衣人刚走,魏度风一个“锦鲤翻身”兀自站在原地冷笑。
甩了密探,魏度风小心走过街角,买了波浪鼓等一众婴孩戏耍之物。
又买了些婴儿的日用物品,魏度风便向家门踱去。
“少爷回来了”一中年老仆向魏度风迎来。背后的门上挂着一块金匾,上书:敕魏侯府。
原来这家主人叫魏断,祖上历代镇守边关,功高劳苦,皇帝过意不去,便赐了他们一块丹书铁劵和一等侯爵。只是前些日子,魏侯上书告老。魏侯子魏度风随即自请官降三级,由风光一时的五军都督府前军都督降为京卫指挥使司指挥同知,这几日更是疯疯癫癫的跑去看城门。想那魏侯爷一世英明,谁知生子如是,不禁让人扼腕长叹。
魏度风将细物交给管家,提腿便踏入府门。管家关了大门,尾随魏度风进去。魏度风发现大厅的茶几上搁着一张青藤纸,随手拿起一看,不禁莞尔:“严嵩那厮来过了。”
管家慌忙回道:“瞧我这记性。刚才严大人来拜会老爷,还说少爷吃酒后失态,怕辱了老爷的威名。老爷现下有些不豫,少爷还是……。”管家絮絮叨叨的还待再说,魏度风挥挥手将他打断:”知道了,你下去罢。”
魏度风将手中的青词揉了,抬腿向后院走去。
“回来了?”黑暗里,后院的藤椅上坐着一个人,天色已晚,看不清那人的脸。
“爹爹,孩儿回来了”魏度风屈膝跪在那人面前。
“李公公,典指挥,司马同知那儿你都知会过了么?”
“他们已经知晓了,就待举事那天了”
“你的京卫司如何,可办妥了?”
“爹爹放心,我已经在各门伙房里埋了细作。举事那天京卫司不足为虑,广宁卫将接收京师防务,百姓是看不出端倪的。”
那个人忽的起身,黑暗中依稀可见那个人的身材甚是魁梧,不愧是行伍出身。他来回踱着,良久,方见他舒了口气道:“行了,你也乏了,下去歇罢。”
魏度风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黑暗中人见状叹了口气:“行了,别说了,你姐姐自有她的去处,你救不了,老夫也是爱莫能助。下去看看你的甥儿吧,打小没了娘亲……”
魏度风不待细听转身要离去,忽的肩膀被人拉住,回头一看。英眉飞扬,鬓发斑驳,古铜肌肤,气势雄浑却是那潜入禁宫私换皇子的魏侯爷,魏断。魏断手搭魏度风的肩膀,眼华灼灼,柔声问道:“和爹爹说。爹爹把泳儿换了你甥儿,你可曾怨恨你爹爹?”魏度风闻言虎目微红,一把握住魏断的手:“家仇莫敢忘,爹爹不要再说了,这就是她的命……”
爷俩相对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魏断悠悠道:“是啊,这就是他们的命。”接着就是一声长叹。
禁宫里,乾清宫中。一美艳妇人端坐华灯下。
在她的面前跪着几个人,几人都低着头。妇人身着翟衣,九凤钗头,不怒自威,此妇正是张皇后。
她目示下跪的人,众人心里明白,都起身站定。只是他们仍是低着头。张皇后朱唇轻启:“皇上那儿怎样?”
一人出众揖首道:“老道献上无上青华卷,皇上虽天赋异秉,要参透此卷怕也得数日之功。”张皇后点头道:“有劳陶道长了。”
众人见老道开了头,在得到张皇后默许后,依次进前道。“京卫司指挥使张方奏上,现下臣已全掌京畿防务,只是不知皇上为何要诏广宁卫进京?”“什么!”张皇后一口香茶喷出,早已经是花容失色。张方忙宽慰道:“娘娘请放心,广宁卫只来了四百人。”张皇后舒了口气将手上的茶杯搁到几上,一个不小心险些打翻茶杯。“李公公,圣旨可曾讨到?”李公公笑眯眯的拜道:“手诏凌迟宫女曹氏。”
“好!”张皇后拍手道:“姓曹的贱人以为勾个广宁卫的野汉子,本宫就拿她不得了么?盗旨调兵已是死罪,现我有圣旨在手,就是那老匹夫在此,又能保她么?难道他还会抛了九五之尊替那姓曹的贱人出头不成?”可是话刚出口,想到确有此可能,张皇后没来由一阵心烦。
“皇后深恩,小老儿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一个佝偻的身影闪到张皇后面前。
江湖上曾有个剑客,以一手绝伦的快剑名贯江湖。只是他如今已是耄耋之身,为了报答张皇后二十年前的救命之恩,今日他来到了禁宫大内。
他便是眼前的老人,昔日的“快剑”李炙。张皇后一把将李炙扶起,亲切的拉起家常:“李老可还康泰……”张皇后还想寒暄几句。谁知李炙挣脱张皇后的手又噗的跪到了上,三扣首傲然道:“小老儿人老剑不老,日啖十斤肉,夜吃八斛酒。皇后有命,便请直说,小老儿敢不效死力。”
一旁的张方看不得他那副狂态,正要出言指责,却被张皇后拦住。
“我想让老丈为本宫杀一个人”张皇后笑道。
李炙一惊,不禁有些失态。张方趁机想要讽上几句,不想高炙蹙眉问道:“谁?”
张皇后左手指自己,右手指上。高炙顿悟。
“需几时动手?”
方下过雨,天有些凉。魏度风蹑手蹑脚的把窗子关上,转身来到床前。床上的小生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调皮地在被窝里蠕动着。魏度风隐约听到了被子里那不安分的小生灵在咿咿呀呀地诉说着什么。魏度风有些心酸,禁不住伸手将那天真的家伙抱入自己的怀中。自己小时候爹爹也是一般的心情,一般的抱自己在怀里吧。思念辗转间,魏度风想到了自己那注定夭折的女儿,热泪已簌簌落下了。
泪滴在小生灵的脸上,他好奇的看者眼前的那张儒雅的脸,用自己幼小的手掌拍打着,似在玩耍,又似在宽慰。
魏度风不知,身后,一道魁梧的身影伫立良久,不曾离开。
张皇后处理完机务,说了声散,就转身要走。
“臣有话要说”
张皇后回盼,只见地上跪着个着官袍的人“哦,原来是我们的‘青词尚书’严大人,寻本宫有何事?”众人闻言窃窃私笑,张皇后故作不知。
严嵩咬了咬牙道:“皇后娘娘心思缜密,计无遗漏,颇有武后遗风。”张皇后闻听严嵩正中自己心事,心中大喜,转身向他走来。
严嵩见状接着说道:“只是臣以为娘娘谁都杀得,就是曹妃杀不得。”
静,静。张皇后僵立当场。
张方心里暗笑,自己这个大姊平时看似大度,其实最喜计较,为争宠妒杀宫女无数。曹妃生为嘉靖第一宠妃,所得宠爱由其封号“端妃”可见一斑。张皇后盼其死而不得,今得此良机,正欲杀之而后快。严嵩这句话怕是触了霉头,张方也乐得看别人溺水,当下不说话。
周围诸人也是气定神闲,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想来是抱了和张方一般的心思。
果不其然,张皇后凤目圆睁,哼一声,掉头就走。
严嵩膝行几步,叩头道:“方今强敌伺于外,隐疾发于内。请娘娘三思而行,莫要触犯天威。娘娘欲效武后,当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及。”张皇后大怒:“放肆!”
严嵩伏地不起:“臣惶恐。”
张皇后怒气稍平,漱声问道:“你说强敌所指何人?”
严嵩答道:“魏断。”
张皇后闻言不怒反笑道:“魏断?那老儿不过是老匹夫的看门狗,现在牙都被拔了,还能有何作为?他的那个儿子放着五军都督不做,却自己跑去看起了城门。这对荒唐的父子么?依本宫看,严尚书还是回去写你的青词罢。”说完,径自往里走去,留下了一干人等。
张方看严嵩吃了亏,心里大叫痛快,嘴上也不饶人:“本大人近日要祭祭三清爷爷,少了卷青词来烧。听说严大人妙笔生花,才思敏捷,写了一手妙词。小人唐突,想请大人启笔则个。”说罢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人一片附和,直侮得那严嵩老脸羞红。
其实,张方与严嵩的嫌隙来的荒唐,原是张方的儿子看上了严嵩女儿的花容月貌,只是严嵩嫌张方一家粗人,配不上他的书香门第。以至于彩礼上门了都死不放口,就是不嫁女儿。闹得张方的一厢情愿人尽皆知,儿子也在家里要死要活的。两家人这么一闹,连皇后的脸面一起被掴了。张皇后气严嵩不过,就渐疏远了他,今日当众呵斥严嵩倒是在众人意料之中。
张方见严嵩不争辩只是低头跪在地上,觉得再戏弄下去也索然无味,便离开了。
屋里的人渐少,最后只剩下了满脸愤懑与阴鸷的严尚书跪在那儿。不知何时,宫人来撵他,他甩袖而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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