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济回房去披甲取刀,回来时看见陈杜二人也已经是戎装在身。三人出门上马,向城门方向驰去。马蹄声渐远,一个身影从黑暗中钻出,他向后招手,又从黑暗里冒出十几个汉子,看他们的服饰不过是普通百姓。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大门,向耶律行所在的屋子摸去。
喊杀声渐近,城门就在眼前,典济等人催马顺着楼梯冲上了城门。此时城门上空飞矢如蝗,地面上随处是刀光剑影。利刃破入皮肉的声音,兵士受伤时的哀嚎声,杀人后的狂笑声在典济的耳中纠结。典济大喝一声,下马抽刀冲入战团,陈杜二人也与敌人厮杀开来。城门上密密麻麻的不知上来了多少鞑靼兵,仍有无算的鞑靼兵沿着勾在城垛上的云梯攀绳还在往上攀来。典济随手砍翻几个鞑靼兵,刀口却卷刃了。典济杀得正性起,如何便肯罢手,将刀一扔,舞掌乱拍。周围的兵士见都督这么英勇,心里好生羡慕,也奋勇乱砍起来。
鞑靼兵与守军厮斗正酣,却见一个老疯子舞着一双肉掌杀来,遇者经断骨折,莫不倒地不起,心中大骇纷纷退开。明军顺势杀进,局势瞬间逆转。古语有云:兵败如山倒,侵入城墙的鞑靼兵们被赶回城墙边,走投无路,只好携着刚爬上城头的鞑靼兵,顺着云梯攀绳往城下退去,下面的又拼命地往上挤,上下相冲,许多鞑靼兵都摔下城去。城下的鞑靼兵没防备,被自己人砸倒一片。后军见前军受挫,都不愿向前,鞑靼督战队杀了几个后退的兵士,可是此时士气已堕拦也无用,鞑靼只好鸣金收兵。
鞑靼兵退去,城上的守军开始打扫战场。典济站在城头上眺望远处灯火辉煌的鞑靼军大寨。陈道递给典济一条湿毛巾,小心地问道:“都督,鞑靼鞑靼俺答汗不是率队北归了么,哪来的这许多鞑靼兵在此。”典济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上的血水:“不对,这不是俺答汗的兵马,俺答汗兵强马壮,哪有这么好欺。这些兵士气不振,兵甲不全,倒有点象败兵。”
此时鞑靼行军大寨内,主帅帐篷中。一个满脸卷胡的大汉倚灯坐在案几旁,他双手掩面,一动不动的,似在小憩。帐帘被掀起,进来一二八少女。
少女见大汉扶几而眠,朱唇轻启叹了口气。她轻身走到大汉身旁,取过一旁的羊皮裘轻轻地盖在大汉的身上。
大汉身体一颤,忽然问道:“是索米亚么?”少女答道:“是的,父亲。”
大汉抖了抖肩膀,将身上的羊皮裘抖落。
“父亲,天气清寒,请保重身体”少女有些急了。
大汉戚戚地说道:“我们都到了这步田地了,还留着这身子有何用?想我尼格木图堂堂鞑靼巴特,一生坦荡,上无愧于大汗,下无愧于民。不想今日为小人妒害,落得个进退唯谷的下场。现在二十万明军在前,十五万大汗的精骑在后,我们合计不过五万的兵马又能有什么作为。罢了,你我只能死战以报大汗的厚恩了。”
少女跪倒大汉面前,抱着大汉的腿哭道:“父亲,是索米亚害了你……”
大汉仰头闭眼,泪水滑落。他一把将少女扶了起来:“起来,我家的人无论男女,只跪苍天和大汗,你给我起来。”
少女把着大汉的手臂:“爹爹,你把我嫁给扎哈里吧,我不想再看爹爹受苦了。”说完坐在地上嘤嘤地哭泣着。
大汉闻言大怒,拍案而起:“胡说!我怎么会把你嫁给那个老不死的小人,你我父女今日就是葬身于此也不能向那个家伙低头。”
大汉走到帐外,看着满天的寒星,内心激愤,怅然运气长啸,声传十里,连绵不绝。
城墙上的典济听到啸声,神情暗淡,低语道:“你终于还是到了这步田地了么,尼格木图?”
耶律行合衣躺在床上,心里揣测这典济与耶律性的过节:“为何自己一说到爷爷的名字,都督就一脸愤懑?”百思不得其解,耶律行干脆闭上眼打算睡一会儿。
门开了,耶律行被冷风吹了个机灵,翻身坐起。
门前站着十来条汉子,耶律行叫了声,不好,就要逃跑。不想双腿麻软,耶律行支撑不起,摔了个嘴啃泥。那些汉子大喜,扑上前将耶律行捆住,一个身手颇佳的汉子一个手刀将耶律行劈晕,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耶律行扛出大门。门外已经有一辆装着柴草的马车候着了,众人将耶律行扔到马车上,。一个汉子吹了个口哨,众人呼啦散开,隐入黑暗中。马车向前驶去,渐渐消失在街角,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耶律行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自己已经在这个地牢里了。他口渴想喝水,张嘴唤了几声,却不见牢头前来,手脚又被捆住,动弹不得,只好去舔地板上的湿泥。舔了几下,加上口齿生津,也就不那样渴了。他挪了挪身体,好让自己被捆的手脚好受些。
地牢不是很大,十丈见方,分成几个牢房。牢房大多是空的,除了耶律行外就只有一个老头蜷在对面的牢房里。耶律行头向地面地被捆在一个平躺的铁板上,铁板被四条铁链吊着,他身旁的墙上挂着些刑具,刑具有些生锈,看来不常用。整个牢房都看不见窗口,应该另有通风口。耶律行明白了,自己是在私人地牢里。
不知道是何人造了这地牢,也不知那人为何要将自己囚禁于此。耶律行原先怀疑是典济作的,只是自己已然被他掌握在手里,他根本没有必要作这么作。可是除了典济可能会因为了爷爷的事情迁怒自己,还有谁会为难自己一个小小的鞑靼步卒呢?
这时候牢门开了,进来了一个华服男子,耶律行不禁惊呼出声来:“是你!”
进来的是竟然是仇鸾。
仇鸾背手走到对面那个老头的牢房外,跟在他身后的一个类似于师爷打扮的人快步赶到牢门外:“李主簿,大将军来看你了,你还不起身拜见。”
牢里的那个老头哼地转过头去,不理会那个师爷。
仇鸾作了个手势,身前的那个师爷躬身退到了仇鸾身后。仇鸾捻着八字胡柔声说道:“李主簿啊,算算你跟我也有些年头了,这些年来仇某自问不曾慢待过你,你为什么要出卖仇某。我仍然是那句话,你把图交出来,大家都还是客客气气的。若不然……”仇鸾忽然一掌拍在铁围栏上,砰地打断三只铁棍。
耶律行诧异道,这人好大的力气。
仇鸾又向后招了招手,两个彪行大汉抬着一个硕大的箱子进来,仇鸾踢开箱子,里面都是足赤的黄金和温润的美玉。
老头儿回头看了一眼,呆住了。
仇鸾胸有成竹地笑道:“李主簿,只要你交出图来,仇某不仅保你性命,这些黄金也将是你卸任归隐的辞金。不知你意下如何?”
老头儿回过神来,只见他神情落寞,缓缓说道:“老夫自不惑之年追随大将军左右,至今已是二十六年了。”
仇鸾见老头儿口角松动,大喜道:“李主簿可是想通了么?”
老头儿摇头苦笑道:“老夫满腹经纶,今生只重两本书,一本《金刚经》,一本《平虏策》。你我平辈相交二十余载,还不明白我的心么?老夫身上没有什么图,要杀要剐随你便。呵呵,一本《平虏策》连半本东家种树书都换不得么?”
仇鸾闻言面色铁青甩袖而去。
老头儿自顾自说道:“为虎作伥二十载,今日终于得了报应。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意啊,哈哈……”说完仰天狂笑起来。
随仇鸾进来的那个师爷大惊失色,他连忙招呼道:“来人啊,给我将这个老匹夫吊起来打。”
两个黑衣人应声而入。
耶律行对这个老头着实佩服,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但这老头竟能视财宝如粪土,已经是个脱俗的人物了。见老头要被上刑,耶律行大急。
黑衣人将老头固定在和耶律行一样的铁板上。老头儿边笑边说道:“孩儿们,给老夫使劲地打,不要堕了我大明将士的气势。”黑衣人被说得不自在,侧脸避过老头那灼人的目光。
准备就绪,那师爷从墙上取过一支小铲子似的刑具,满脸坏笑地对老头说道:“李主簿,你可是赶上好时候了,今日齐某无事,正好伺候你上刑。”
老头怒目喝道:“齐风,你这个祸国殃民的狗贼,凭你也动得老夫,让那两黑衣的小子前来伺候你大爷,你给我滚!”
齐风把玩这手中的小铲子,漫不经心道:“李主簿,赁个大年纪的人了,火气怎么还是这么大。”老头仰头不语。
齐风接着说道:“我早就让大将军对你用刑了,不想大将军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虽苦苦相劝,他就是不允。今日可好,你将大将军气得够呛,呵呵,现在你终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说罢,齐风左手抓住老头的大拇指,右手平端小铲子就朝老头拇指上的指甲铲去。
“啊!……”老头的指甲被掀飞,面色惨白,冷汗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下。齐风则是阴笑着去捉老头另外几个手指头。
耶律行不忍,避眼不去看,惨叫却连连传来,他想要掩耳,手脚又被捆,真是倍受煎熬。
齐风将老头十个手指掀了个遍,犹意犹未尽,要去掀老头的脚趾。老头的双手血肉模糊,创口深可见骨,已是晕死多时。两个黑衣人见状忙劝道:“齐大人手下留情,这老小子耐不住折腾,莫要整死了,将军那儿怕不好交代。”
齐风嘶地吸了口冷气,暗忖道:“确是如此,将军还要从这老头口中套出那张图,若是弄死了他,将军还不把我生吞了。”
两个黑衣人见齐风没说话,知道他要罢手又放不下面子。二人奉承道:“大人仁爱,不忍加害囚犯,我等自愧不如。”
齐风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两人是给个阶梯让自己下,便顺梯而下道:“嗯,本大人不便和这个老匹夫多做计较。你们将他关回去吧,小心些,不要弄死了。”
两个黑衣人唱了个喏,就将老头解下,小心搀回牢房。
耶律行正为那老头庆幸,不想那齐风蓦地回过头,直直地盯着他,嘴角带着阴邪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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