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风打开牢门,走到了耶律行的面前。身后的一个黑衣人取了张凳子来摆上,齐风一把扯过凳子,翘腿坐了上去。
耶律行道:“大人,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将我捉来?”
齐风伸出脚尖挑起耶律行的下巴,漫不经心道:“你与典济那厮私通卖国,被大将军当场捉住。现在你得将典济如何与你们接洽,如何将军情卖给你们,又是收了你们什么好处这许多见得人的事一五一十地秉承大人我。”
耶律行惊疑不已:“典济大人原来有这些事么?小人全然不知。”说罢,一脸的茫然。
齐风被耶律行的这句话噎了个半死,本来被逼串供害人的大多只有两种反应,要么为求自保积极配合,要么深恶痛绝宁死不从。这小子倒好,干脆来个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楞起来。
齐风到底是个老辣的人物,他知道与耶律行这种囚犯不能来软的。他举起手中的小铲子,将铲子上的血污全都抹在了耶律行的脸上:“小子,你莫要跟大人我玩把戏,那不合算,而且你也玩不起。”见耶律眼神扑朔,他接着说道:“不如你我作个买卖,你给大人我写份典济与鞑靼私通的口供,大人我不仅放了你,另赠你黄金五十两,如何?”
耶律行点点头道:“这桩买卖划算,大人取纸笔来,我晓得怎么做。”
齐风不曾想到耶律行这般爽快,大喜道:“好兄弟,你且稍等,老哥去去就来。”
齐风起身要走,耶律行大急,叫道:“大哥,小弟还被绑着,如何写这劳什子口供?”齐风拍额道:“瞧我这记性,兄弟受苦了。那两个是饭桶么,谁让你把小兄弟绑起来的,不知来者是客的道理么?”
黑衣人无辜被骂,很是委屈,暗骂道:“你这老娼养的,会客都会到地牢里来了。”心里纵有百般不愿,无奈人微言轻,只好前来开锁。
黑衣人心里有怨无处发泄,就往耶律行的身上撒。耶律行自以为苦尽甘来了,不想遇到了两个怨气冲天的恶鬼,手脚被铁链绞得鲜血淋淋。黑衣人意犹未尽地摆弄着耶律行的手脚,齐风看得可就心疼得紧,他怕二人如此作会坏事,眼见耶律行有在那龇牙咧嘴,不禁大骂道:“两个废物,连开个锁都不会,老夫要你二人何用?”说罢推开二人,亲自来给耶律行解锁。
锁链一去,耶律行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地上。齐风试探地宽慰了耶律行两句,见耶律行仍是精神萎靡,就放下心来。他对两个黑衣人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想来是去取笔墨了。
两个黑衣人将耶律行的牢门锁上,便靠在牢门上拼起酒来。
耶律行大叫一声好痒,两个黑衣人都看了过来,却见耶律行摘了帽子在捉头虱。蛮子到底是蛮子,二人摇摇头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蒙古人视头上的帽子为生命,一般不让人碰,若有人随意摘下他们的帽子,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所以耶律行虽然先被典济所救,后为仇鸾所擒,身体不知被搜了多少遍,唯有头上的帽子不曾被动过,可能是两方人各有打算,都不愿去激怒他。
耶律行将捉来的头虱扔进嘴里一咬,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两个黑衣人觉得恶心,逃也似的溜到别的地方吃酒去了,耳不听为净。耶律行觑了个方便,从板结的头发里摸出个长条管状物,打开盖子一抖,从里面滑出一支长针,再一抖,又滑出一卷药粉。
这支管子是临行前耶律性老爹交个自己的,还记得当时老爹解释说这只针是搽了剧毒的,只要透皮入肉,立时见血封喉,杀人于举手间;这卷药粉是由西域迷草研磨制成的,一卷便可放倒一圈的牛羊。他要耶律行好生藏妥,以备不时之需。耶律行当时便笑老爹,问他年轻时是干什么的,竟然留了这么多绿林法宝密器。那时的老爹倒是少有的好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不语。自从军以来,耶律行虽屡遇险境,可不是对手太强便是时机不对,所以这个杀招一直不曾用上。不想今日便要靠老爹给的这只锦囊脱困。“不知妃儿可过得快活”,想到老爹,耶律行不禁想起这个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孩。可是一转念,自己现在小命都难保,又能为她做什么呢?还是先逃命才是。
耶律行将长针收入掌中,又涂了些药粉在指甲上。
准备妥当了,耶律行走到牢门前,拍着铁栏喊道:“牢头,牢头,牢头在哪里,快来伺候你小爷。”
声音在地牢里回荡,却不见两个黑衣人。
耶律行微笑忖道:“不行,得给他们下副猛药。”
“两个饭桶,你老娘的,没听到小爷相召么,快来伺候。”
这句“饭桶”果然是虎狼之药,一下扎到了那两个黑衣人的痛处。就见两道黑旋风刮来,耶律就被人隔着铁栏提了起来。
“好小子,占你亲爹的便宜,找抽是不是?”来人怒目圆睁,正是其中的一个黑衣人。只是他刚酗过酒,满脸通红,嘴里喷出的都是酒气。另一个黑衣人也站在不远的地方,面色不善地看着耶律行。
耶律行摸摸衣领上的那只大手,谄笑道:“大哥莫恼,小子自小缺教养,嘴有些不干净,大哥多包涵,多包涵。”
黑衣人一把将耶律行甩到地上,吐了口唾沫,边骂边往回走。
耶律行哀声求道:“大哥,有酒也接济兄弟几口,积些阴德将来下面好说话不是?”
黑衣人怔了一下:“你一个将死的人喝酒有什么用?”
耶律行大惊,那姓齐的拿到口供后果然要杀人灭口,还好小爷我早作计较。
“大哥,小弟也活不了几个时辰,现在不喝些,怕到了下面记不得这滋味,要是嘴馋什么的,少不得上来向你老哥讨些解馋。大哥莫小气,小弟也不贪,一口就心满意足了。”说罢,一双眼睛直直的就勾住黑衣人手里的酒瓶不放。
黑衣人犹豫不决,背后的那个可就等不急了,只听他大吼道:“颜老三,给他吃一口不碍事,我说你怎么连死人口里的东西都抢。上次耍钱也是,大家说好下定离手,你偏偏说手颤,下错注,整整短了爷爷我三钱银子。还有上上次也是……”仗着酒气,那个人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起颜老三来。
颜老三大骇,不曾想到一口酒竟能引出自己如此多的风流罪过。
耶律行接过颜老三不情不愿递过来的酒,呷了一大口。那颜老三看在眼里,心痛不已,转过头去,不忍再看。耶律行趁势将指头伸到酒里沾了沾。
“多谢大哥,小弟好过许多了。”
颜老三接过酒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嘀咕道:“你好过了,老子可不好过。”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看得耶律行一阵窃笑。
二人伺候完“耶律小爷”用酒后,站在牢门前斗了会儿嘴,无非是你家狗咬了我家的猫,我家的娃打了你家崽之类的陈年旧事。耶律行开始还听得饶有兴趣,听久了也就意兴索然了,他打了个哈欠想道:“齐风去取笔墨怎么去了这么久?”
终于,两个黑衣人结束了旷日持久的口水战,两人忽然又和好如初,勾肩搭背地溜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看得耶律行是一愣一愣的。
耶律行等了一会儿,仍不见齐风过来,困意上涌,便倚着铁栏睡着了。
在梦里,耶律行又见到了那个玉颜难辨的妇人,自己和她在一起总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妃儿也来搅扰自己,依旧是那幽怨的眼神和无尽的黑暗。耶律行在梦里哭喊挣扎,他感到自己在黑暗中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彷徨。
“小兄弟,小兄弟,快醒醒……”
耶律行睁开惺忪的睡眼,眼前立着的不是妇人,也不是妃儿,是齐风。
耶律行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哑声道:“是大哥么,可是取来笔墨了。”齐风殷勤地将笔墨摆在地上,嘴上还问道:“看兄弟可是想起了伤心事了?”
耶律行没有答应,直接取过笔来龙飞凤舞起来。齐风在一旁看着,忽然问道:“兄弟为何写蒙文?”
耶律行边写边说道:“卖国之约不可轻示于人,怎能用汉文写?”
齐风点点头,不再多言。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耶律行文就起身。齐风接过口供,他略通蒙文,便细细地读了起来。耶律行不急下手,站在一边看着齐风。
齐风看了一会儿,忽然顿了一下,指着口供道:“本官觉得此处还欠斟酌,兄弟觉得如何?”
耶律行知道时机来了,他将针夹在指缝间,佯作去接口供。
齐风一心考虑着等耶律行修改完口供后如何杀人灭口,没有对耶律行这个鞑靼兵太过防范。
耶律行一手夹住口供,另一只手夹着针向着齐风的手刺去。
蓝光一闪,齐风功夫在身,反应极快,叫了声不好,飞身疾退。
耶律行不知齐风是个练家子,心里一沉,完了,刚才那下怕是没伤到他。
齐风煞气冲顶,不管三七二十一,举掌就向耶律行拍来。
掌风扑面,耶律行闭上眼,这下死定了。
砰的一声,碎石横飞,烟尘飘散。
耶律行摸摸身体,没有缺胳膊少腿。他疑惑地看向地面,骇然。
齐风不知何时死去了,面色发黑,手肿如柱,一道紫黑的伤口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臂,有两尺余长。腐肉外翻,隐隐可见白骨。
耶律行深吸一口凉气:“好厉的毒!”
耶律行从齐风的身上摸出一串钥匙,开了牢门。他四下搜查了一番,那两个黑衣人早已被麻翻在地。
耶律行取过钥匙,打开最外的地牢的大门,迈腿就向外走。
“且慢”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耶律行吓得魂飞天外,讷讷地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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