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儿扶起耶律行,喂他吃药。
雨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这个素不相识的男子,只觉得那夜在地道中与他的相遇的情景时时浮现眼前,纵使她努力要去忘却,却也是枉然徒劳。她依稀记得耶律行那双清澈澄净得如一泓清水的眼睛,以及,那一丝若隐若现的苦笑,似在嘲弄命运的给他的磨砺,亦或是在感叹怀念他那年迈的爷爷和可爱的妹子?虽然这一切的一切只像是一朵在地道黑暗中和洞口透入月华中瞬间绽放的昙花,稍纵即逝。可是那瞬间的辉华,却融化了雨儿少不经事的心。
雨儿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妈妈,又想起了平时父亲的苛严与不苟言笑,她忽然觉得只有眼前这个昏迷的男子明白自己的心事,她就像只飞倦的鸟儿,极力要向耶律行这唯一的归巢靠近,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却是始终无法飞近耶律行。
怀中的耶律行蠕动着嘴,轻轻唤道:“妃儿,妃儿……”,“这是他今日第十四次唤这个女子了”雨儿垂泪想道:“他以后终究是不知道世间还有个叫雨儿的可怜女子的。”,她满腹委屈,忽而心一酸,珠泪帘落,抱着耶律行嘤嘤痛哭起来。
杜亮萧觉得自己的心思极其龌龊,白天那曹鹊盛软硬兼施自己都不曾妥协,谁知他接下来的手段却让杜亮萧不得不束手拜服。
先是曹鹊盛用“回魂针”虐待李飞雪,接着他又用雨儿诱降杜亮萧。杜亮萧耳中听着李飞雪的哀嚎声,心如刀绞:“师叔待我情同父子,我何苦为了一个不相识的鞑子害得师叔受苦。不若将那鞑子交给这鬼医,好换得师叔太平。”思量笃定,杜亮萧便将耶律行卖给了曹鹊盛。曹鹊盛果然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言出必行,不仅为杜亮萧推宫过血,解了他的穴道,还分别李飞雪和耶律行开了两幅帖子,让杜亮萧照帖抓药。杜亮萧偷眼一看,给李飞雪开的药帖中果然有“血引之血”诸字,心中既不安又有些暗自庆幸。
不论杜亮萧承不承认,在曹鹊盛提到雨儿时,他的心思瞬间转了几转。他一心认为师妹之所以在意那个鞑子不过是看在他出众的相貌上,说白了不过是小女儿心态,只要那个鞑子离开段时间,师妹自然会将他忘却。而众师兄弟中除了叛师而死的大师兄方莫赐,就属他杜亮萧鹤立鸡群,卓尔不凡。没了耶律行这小子,师妹钟意的舍他杜亮萧其谁?
直到此时,杜亮萧仍是觉得自己出卖耶律行非为苟安,实在是瓦全天山诸人的无奈之举。哪知那日雨儿吃惊晕厥,两只牛骨如意的落地,将杜亮萧心中的如意算盘打了个全碎。杜亮萧知道自己这个师妹自来胆小,恶见死物,更别说去购买把玩这动物骨制的饰品。不想师妹竟为了那个鞑子转变性情如此,杜亮萧顿感灰心丧气。
五日来,杜亮萧日夜陪侍李飞雪,一者担忧师叔病况,二者希望能借雨儿前来探望李飞雪的时机与雨儿搭上话。只是雨儿有意避开杜亮萧,前来探望李飞雪的总是选在杜亮萧外出的片刻时间。今日清晨,杜亮萧好不容意见到雨儿,却听雨儿道:“曹前辈说了,少侠这样不眠不休地怕会坏了身子,请稍憩片刻。”杜亮萧心中大苦:“师妹恨我乃尔,竟无话和我说,还要托言于曹鹊盛。”大急道:“师妹,我……”嘴中苦涩翻绞,竟是说不出话来。张嘴啊啊数声,彭地摔地不起。
待杜亮萧醒来时却见自己躺在厢房内,幽香扑鼻,粉帐锦被,是师妹的房间。
他知道自己是劳累过度,加上心情激动,晕倒在地,见眼前光景,定是师妹救的ª己。师妹对我终不至绝情,杜亮萧大喜,翻身起床,亲自去向师妹道谢。
明日曹鹊盛便要依约虏着耶律行南下滇北,此时雨儿定在耶律行房内。杜亮萧虽然明知雨儿对耶律行青睐有加,可是一念到师妹此时正在陪伴那个鞑子,总是莫名心烦。
曹鹊盛与杜亮萧私下约定,曹鹊盛治好李飞雪的内伤,杜亮萧不将曹鹊盛行踪报知流云宫。杜亮萧虽不知曹鹊盛为何如此忌惮流云宫,反正曹鹊盛就是不作约定,杜亮萧也是没脸将自己在一招内为曹鹊盛所制及耐不住刑出卖耶律行的丑事传扬出去。
为了遮羞,杜亮萧后来对师弟们说的只是耶律行性命难保,需要交与“鬼手仙医”曹鹊盛救治方才有命。至于血引之事原不必隐瞒况且终是要让众人知晓的,故杜亮萧并无隐瞒,只是不说鬼手仙医看中了耶律行的龙血凤脉。
是时雨儿昏迷不醒。杜贤,季能忌恨耶律行日久,自然觉得此事并无不可,只是感慨耶律行怎会有这般好的造化,得师妹芳心在先,遇神医相救在后。
雨儿次日醒来时,闻得耶律行要离开,再得知血引之事,一时天旋地转,心若刀绞。后来想想为救耶律行和师叔也只好如此,只是心里莫名暗恨杜亮萧。杜亮萧久历待人接物之事,怎会不知师妹心思,故现下要去见师妹,这心情总是会有些忐忑的。
他踽踽来到耶律行的房门外,秋风吹来,他打了个颤栗,不禁胆战心惊道:“这刺穴功夫好生厉害,都过了五日,我都不曾回复过来,待会儿得找曹鹊盛好生问问。”
他举手便要扣门,忽然听到凄婉的哭声至房内传出,与师妹的哭声无异。杜亮萧是又惊又怒,还道师妹遭了不测,推门突入,大声唤道:“师妹莫怕,亮萧来也!”
除了杜亮萧自己,房内竟然站着三个人。
雨儿一脸惊鄂地瞪着床上的两个人,她的身体硬梆梆,定是被人点了穴道。
床上躺的自然是耶律行,他此时正安静地躺在一个妙龄女子的怀里。
那女子捧着耶律行脸,边哭边戚戚唤道:“小行,小行……”
杜亮萧喝道:“你这女子好不知羞耻,与男子同塌已犯大忌,举止又如此放浪。”杜亮萧原是指责那女子,不想雨儿闻言满面羞红,杜亮萧见状更是妒火中烧。
那女子轻轻将耶律行的头放下,凤钗颤动,已是转过身来。
只见那女子青丝如绸,肌若凝脂,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真是“笑靥醉人真美丽,秋波流动蕴深情”。杜亮萧初见此女,但觉此女极具魅力,他因此看得忘情,难以自拔,便似浑然不觉地陷入泥淖之中。
“小子,鞑靼的皇后你都敢瞧,想死么?”
苍老的声音传来,杜亮萧心中一凛,觉得忽的冷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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