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抵達连接卡诺与瓦利斯的街道,已经是离开森林第二天下午的事了。这条路通过了山岳地带,因此路面变得崎岖不平而有些难走。
现在他们越过了山坡并沿着坡道往下走,如今路面也变得不够统实而更难走了。史列因似乎受不了炎热,连平常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太阳毫不留情的展现出它的热力,周围也响起了嘹亮的蟬鳴。
“天气应该还会越来越热吧?”头縮在帽子里的史列因嘆了一口气,如今的他更不喜歡在白天旅行了。
“哎呀,这才叫夏天嘛!”伍德看了史列因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我可是第一次体驗喔。”史列因垂头喪气地回答着。
“咦?”蒂德莉特忽然停下了腳步。
“我正想路怎么会那么难走说,原来有马蹄的痕跡。”
她跪了下来,以指尖觸摸地面确认着。
帕恩也停下腳步,视线落在蒂德莉特身上。
“果然是马蹄的痕跡,而且数量好像还不少。看起来是从瓦利斯那个方向过来的,说不定是瓦利斯的军隊经过这儿的痕跡喔。”
“瓦利斯果然出面了!”埃特高兴地点点头。
“马莫的黑暗军团背叛了法利斯的法典,他们是不可能不挺身而出的。”
“那可不?拥有无敵圣骑士团的偉大国王法恩当然不会允许贝鲁特的暴行,照这样子来看,贝鲁特的野心就像是已经粉碎了一样!”帕恩也高兴地说着。
帕恩把事情看得很單纯,只不过史列因认为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單。虽说瓦利斯的骑士团是眾所皆知的强,但是马莫的军团里却有着拥有黑暗之力的怪物群。尤其是黑妖精族的魔法战士,对曾经与其交战过的史列因来说,他们的实力可说是到了可怕的境界。如果那时候没有蒂德莉特及伍德杰克的话,那时躺在地上的就是史列因自己了。史列因一想到这儿背上便冒出了寒意,而这股寒意被酷暑融化了之后化为一股冷汗,使得棉製的內衣緊貼着身子,带来了些许不快的感觸。
(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吧)史列因为了不掃帕恩的兴并没有把它说出口,但是他心中却这么确信着。
第二天仍寻是一样的情形。不过穿过山道之后路面总算变得平坦了些,同时也好走得多了,只是万里尊云的天气仍然苦了大家。隊列和往常一样,帕恩及蒂德莉特走在前头、其次是吉甬、伍德与埃特跟在后面,殿后的则仍然是史列因。他有些痛苦地喘着气,为了跟上隊伍用盡了力气,如今駐着拐杖前进的他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不知何时周围变成了田園景色,看来大概已经进入瓦利斯的境內了。途中偶而也看得到民宅及一些大房子,其中小的是这一带農民们的家,而大一点的大概就是地主住的了。不过现在似乎没几个人住在里面,或许是趾附近已经发生过战亂也说不定。
“看来瓦利斯果然已经为了与马莫作战而派兵出征了。由这附近都没什么瓦利斯的兵士来看,前线应该在东边一点的地方吧。”
“那就是说瓦利斯目前伇錇势囉?”伍德如此问着埃特。
“嗯,大概吧!”埃特对一旁的盜贼回答着。
“瓦利斯一定会胜利的!”帕恩头也不回地说着。
就在这时,大家开始注意到前方似乎有什么狀況,而第一个发现的是走在第三列的伍德杰克。
“前面似乎有人影喔!”盜贼瞇着眼看着远方。
一时一行人之间充满了緊张感。
“就若无其事般地走吧,有奇怪的舉动反而会被懷疑。”后面的史列因如此说着。
“说得也是。”帕恩面对前方仔細觀察希望能看清人影。前方的天空砂塵满布,看来好像有马以及马車。由于太阳太大使得视线有点不清楚,不过有点像是行商人之类的,也有可能是瓦利斯的補给部隊。一行人儘可能地保持鎮静并以往常的步調走着,不过话倒是说不出来了。为了能看清对方的一舉一动,每个人都集中了精神。
“卡拉女士,前面似乎有人。”
緊张的声音打斷了卡拉的冥想。她轻轻地掀开了窗簾。
“什么事?”
围着马車的其中一个佣兵靠了过来。
“是这样的,前面有一个徒步行进的团体。他们身上有武裝,不过其中好像也有小孩子在里面。”
“小孩?真是奇怪的組合,不是瓦利斯的军隊吧?”
“应该不是……”
“我了解了。不然这样,只要他们不出手,我们也不要冒犯他们。不过绝不能放鬆警戒。”
卡拉如此命令之后便回到了她的座位上,背后再度传来过来马車的震动。
(只要再一会儿就成了)卡拉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并看着坐在一旁的少女。这位女孩两眼无神静静地看着前方,由她的眼神中几乎感觉不到一丝生气。卡拉满足地点点头之后便闭上眼睛,开始思考着今后应该採取的行动。
马車隊慢慢地接近,当进入一行人能看清楚的距离之后,帕恩等人不由得因为他们的裝扮而提高了警戒心。七个各自全副武裝像是战士裝扮的男人,骑马围在一台由两匹马拖曳的豪华马車旁,很明顯的他们并不是商人的打扮。而马車看来也并不是用来載貨物的貨車,而是供人搭乘用的車子。由警衛人数来推测的话或许是某地的貴族及护衛,但是这些护衛的武裝却又没有统一。如今马儿踏着轻快步伐,以近乎是跑的速度接近了过来。
“妳觉得呢?”帕恩以只有蒂德莉特听得到的声音说着。
“我也说不上来,总而言之他们的組合蠻奇怪的,只不过我们也是半斤八两就是了。”
对他们来说,这边六个人的确也是个蠻奇怪的組合。帕恩脸上浮出了一丝微笑,不过马上便收了回来,对面前的马車隊伍集中了精神。
隨着两边人马的接近,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緊张,他们彼此都因为对方的异样而无法解除警戒,并保持着隨时能行动的态势。到了最后,则是徒步的帕恩一方遵照常規而讓了路。
“天气真热啊!”
伍德在擦身而过时对着前面的人打了声招呼。在帕恩觉得伍德真是懂交际应对的时候,两隊人马之间的緊张似乎也消失了一些。
“徒步旅行真是辛苦啊!”其中一个骑马的人脸上浮现了一丝安心的笑,也对伍德打了声招呼。
“这倒是。”伍德回答了这一句之后,便緊闭着嘴挪开了视线。
(还不快给我过去)伍德心中如此唸着。
马車隨着吵雜声慢慢地由一旁经过。
史列因不经意的看了马車一眼。马車的外觀算是蠻华丽的,也因此兴起了他想看看里面乘客的念头。仔細一看,微暗的車內有两个人影,由衣着来看应该是两位女性。骑在马上的战士注意到史列因的动作之后,隨即来到马車前方遮着史列因的视线。这人对史列因瞪了一眼之后,便稍微降低了速度,使得自己一直都在马車及史列因的视线之间。
(里面好像是什么不能见光的人物吧?)史列因边这么想,一边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車远离。
“真是的,害我们嚇了一跳。”伍德杰克等到他们远离之后如此说着,还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
“真是奇怪的隊伍,再往前走就是战场了说。”帕恩如此说着回到了路中央。
“坐在马車里的应该是女性吧,而且好像有两位。”史列因仍是注视着马車。
“女的?早知道我就瞄一下了!”
伍德边说着便放心了似地繼续往前走,而蒂德莉特也隨之出发了。
一行人又恢复了剛剛的隊列。
(不过剛劚盖个男的行动真令人在意)史列因一边走着,一边歪着头回想剛剛的情景。
“怎么又来啦?”
才过了喝一杯麦酒的时间,伍德杰克便忽然开口抱怨着。
“怎么了?”史列因又跟剛剛一样把头縮在帽子里躲避豔阳,只顧着注意自己的腳步。他听到伍德的抱怨之后抬起头来想问问情形,不过似乎是没这个必要了。
伍德杰克默默地指着前方,前面又是砂塵满天,而且好像也是个骑马的隊伍。不过由砂塵的量以及马蹄声来判斷,这个集团是以很快的速度前进着。
“这次应该是瓦利斯的骑士了。”眼力很好的伍德肯定地说着。
“白色的马及纯白的铠甲,这么顯眼的裝扮就只有瓦利斯的骑士团才有。”
“是瓦利斯的骑士团吗?!”前面的帕恩叫了出来。他的视线也开始注视着捲着砂塵而来的骑马隊。
(圣骑士……)帕恩心中湧起了许多複雜的思緒,眼睛也一直没离开过这个骑着白马的隊伍。那真是无比優美的景象,骑士们驅马前进的英姿,就像是一陣白色的风一般。
虽说已讓开了路,但是帕恩仍然壓抑不住心中微妙的感情变化。那种感觉有点像是憤怒,不过內心最深处却仍有一份纯粹的憧憬。
(当初老爸不知托付了多少的夢想在这套纯白的铠甲上)帕恩不由得看着自己身上古老的铠甲,只不过铠甲如今与其说是白色倒不如说是灰色的。胸部的地方仍然閃耀着銀色的光辉,但这却是父亲的恥辱之證。这时他想起了那时雜貨店老闆莫得所说的那番话,那时候感到的羞恥感及憤怒也隨之复甦。
眼前的骑士跟我有什么不同?即使铠甲的造型一模一样,但是帕恩却感到悲伤及悔恨。感到自己的情緒隨着骑士们的接近而膨脹,使得帕恩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左边传来了蒂德莉特担心的问候,那美丽的声音似乎拯救了现在的帕恩。
“我没事的,蒂朵。”帕恩挺起胸对蒂德莉特回了个溫柔的笑,站得筆直面向疾馳而来的骑士们。
骑士们来到帕恩一行的前方便开始減慢速度并停了下来。史列因及埃特稍稍低下了头,而帕恩则行了个骑士之礼。
“你们是从那儿来的?”
其中一位骑士如此问着并向前跨了一步。
“我们是从亚拉尼亚来的旅人。在路途中遇上了卡诺的战亂,因此才逃到了这儿。”史列因低着头回答着。
“嘿嘿,就是如此。”伍德也连忙接了一句。
“嗯,你们是从卡诺那儿逃过来的是吗?”骑士有些不屑地看着眾人。
“我知道了,但是我无法完全相信你们,請恕我无礼。”
骑士边这么说着,一边开始小声地唱着祈祷语。史列因知道那是獻给法利斯的祈祷文。
(真不愧是圣骑士。)史列因为此有点佩服。这位骑士不只是剑技高明,也擅于使用法利斯的魔法。由于用那种法利斯的魔法应该都不会使他们遭到伤害,因此史列因并没有採取任何行动。只不过一旁原本很恭敬的埃特却忽然抬起头来,以很嚴肅的表情看着这个骑士。
“如果要使用魔法的话就太失礼了。我的名字叫做埃特,曾在亚兰的法利斯神殿获得正式的神官身分。就算你们是在執行任务,但基于懷疑心使用神圣之力的人实在是太无知了!”
“实在是很抱歉!在下真的不知道您是法利斯的神官大人。只不过因为目前我们有急事不能浪費时间,因此才不得已使用了法利斯的力量。如今我们已不会对各位抱持任何疑心了,請自由的在瓦利斯境內行动。占岘諒在下的无礼,我们就此告辭。”
骑士这么说之后便急忙準备策马前进。
“你说的急事是指那个马車隊吗?”史列因抬起头来问着。
“你说什么?”骑士猛然拉住了马韁,马儿抬起前腳似乎表達着它的不满。
“喔不,由于剛剛有一个蠻奇怪的隊伍经过,我也觉得他们有些怪怪的。請问那些人是什么身分?”
“請不要问这些不该问的,这牽涉到国家的機密。另外懇請各位不要将这件事传出去。”
骑士说了这些之后,便不再回应史列因的叫喊而往前狂奔。白色的閃電风也似地经过之后,就剩下被捲起的砂塵在风中飛舞。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帕恩目送骑士们远离之后,回头问着拿下了帽子的史列因。
“不管是那个马車隊或是剛劚盖些慌张的骑士,你也会有些在意是吧?”
“看来还是过去看看比較好。”
“这虽然不是我能決定的,不过就我个人认为最好还是不要淌这趟渾水。”
史列因面无表情地说着。其实他的心中是不太愿意这样说的,何況以帕恩的性格来说一定不会同意。
“我很在意。那位骑士说是国家的機密,加上跟那个隊伍又有关係……”
帕恩当场双手抱胸开始深思这件事情。
“既然帕恩都开始在考慮了,那大概统论是一样的。反正一定又要在这豔阳下走回头路囉!”
吉姆口中唸唸有詞地将他的包包背上肩开始往回走。
“哎,真是麻煩。”伍德杰克也跟在矮人的后面,并且回过头来看着帕恩。
“你还在幹嘛啊?反正攔你也攔不住的,再想也是白想。”
“就是这么回事。”蒂德莉特也走了过来,对帕恩伸出了手。
“我们走吧,想事情这种行为一点都不像你。”
“妳別这么说嘛!”帕恩很认真地表達了不满,不过身体倒是开始行动了。
“我啊,也会跟正常人一样有煩惱的事情、有想思考的东西啊!”
“这我倒第一次听到。”伍德高声笑了出来。
“再不快点就会跟丟了!”史列因正经地看着前方,看来将会成为疾行军了。
“真希望我们也有马能骑。”前面的蒂德莉特回过头来这么说着。阳光捕捉了她的金髮,使得飛揚在空中的长髮似乎閃爍着彩虹的光辉。
“那是什么声音?”蒂德莉特忽然停了下来,两手放在耳边。
“蒂朵,怎么啦?”帕恩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什么异样后便问着蒂德莉特。
“噓,安静一点,远方好像有什么声音,請你们不要发出声音干擾。”
帕恩连忙停止了动作,连呼吸都特別小心,以防发出其他的声音。后面跟来的四人也注意到了前面两人的情形而停止行进,避免打亂蒂德莉特的注意力。
妖精族的耳朵是有名的灵敏,他们甚至连森林中小动物踩到枯叶的微小声音都能听见。
“大概是不会错了,是打斗的声音。有听到人的慘叫及金属的撞击声。”
“是剛剛的骑士在战斗吗?我们快点走吧!”帕恩听了蒂德莉特说的之后急忙地向前跑去。
“对手大概是那隊马車吧。虽然说数量上佔下风,不过我想他们不会輸给佣兵的。”
“这我那知道啊?总而言之我们快点吧!”
“那当然。”
“可別礙手礙腳的喔!”蒂德莉特有些諷刺地笑着,轻鬆地超越了帕恩。原本行动就轻巧的她,加上裝备不如帕恩一般笨重,要跑过帕恩当然是轻而易舉。
帕恩由于被笨重的铠甲拖累,被伍德以及史列因等人趕上自然是无可厚非的,只有吉姆因为腳比別人短了不少而落后他许多。
“不要忽然就跑起来嘛!”埃特叫着正在喘气奔跑着的帕恩。
“可是圣骑士们正在战斗啊!”
“我觉得还是要看清楚狀況比較好。”史列因也上气不接现扳地说着。
蒂德莉特一直很有精神地向前跑着,不知不觉已经超前了一大段,因此她停了下来等大家跟上。由于已经走了一段距离,因此打斗的声音听的比剛剛清楚多了。仔細往前一看,街道的另一端有几个人影。
“就是那儿了吧?”蒂德莉特边这么说着一边凝视着前面的人影。然而就在此时远方忽然发出了紅色的光芒,同时轟地响起了好大一声,声音大到就像是雪崩了似的。由于听力比別人好,加上声音直接进入了耳中,使得蒂德莉特不由自主地尖叫了一声掩住耳朵。
“剛劚盖是什么声音?好像对面还有紅色的光是吗?”追过来的帕恩抱着掩住耳朵的蒂德莉特肩膀大声问着,同时视线朝向前方,集中精神注意任何的变化。
“我也听到了。”史列因总算追上了两人。
“我也看到了那道光。不,与其说是光倒不如说是火焰,那应该是魔法產生的火焰。”
“魔法?是谁使用的呢?是护衛马車的战士还是瓦利斯的圣骑士?”蒂德莉特不经意地握住放在自己肩上帕恩的手,并看着史列因如此问着。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可以确认的是,那几乎是连现在的我都不一定使得出来的高蓟掸法。剛劚盖个魔法在贤者之学院算是禁忌之一,只有导师以及拥有相等资格的人才能够学习。虽说那些战士的裝扮有点奇怪,不过那两个集团之中应该都没有贤者学院的人在,何況我们魔术师通常也都不喜歡佩剑,只不过若是巴古纳德的话我就不敢斷定了。”
“大概就是他了,坐在马車里的一定是他。”帕恩兴奮地说着。
“剛剛不是说过马車里坐着两个女的吗?巴古纳德又不是女的!”
伍德张开双手,将头歪向一边。
“等等,战斗好像已经结束了,打斗声已经听不到了。”蒂德莉特就这么牽着帕恩的手静静地说着。
“真的吗?那是谁贏了?”
“不要亂问啦,光憑声音那知道那么多?你等会儿我问问看看。”
“问?是要问风之精灵吗?那不如用我远见的魔法,这可是最确实的方法喔!”
“有那么便利的魔法的话一开始就应该用了嘛,这种东西会见不得人吗?”伍德无可奈何地说着。
“说得好。”吉姆也跟了一句。
“魔法本来就是不能恣意使用的啊。”史列因調整气息之后,便慢慢地开始詠唱古代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