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恶的红肤鬼士兵弓着背在城门附近来来去去。贝鲁特不屑地看着它们,不禁比较着他们愚蠢的个性与自己已被扭曲了的心,究竟是那一边比较正常。
掛在左边腰上的魔剑发出声响,似乎在嘲笑着主人的想法。贝鲁特握着剑柄的手,就像是对抗着憎恨的敌人般紧捏着。
“您在这大白天里沈思着什么呢?”
背后传来的声音是巴古纳德的,一个他最信任的參謀。由于某些原因使得他很少使用魔法,不过即使去掉这一点,他仍然是个有能的军师。
当贝鲁特以极为稀少的兵力平定这被称为暗黑之岛的马莫时,这个魔法师便出现在他的面前,从此之后就成为了宫廷魔术师。虽然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然而他仍然都忠实地執行着他的使命。
“没什么,只是在看这些醜陋的红肤鬼罢了。没想到罗德斯名城之一的光辉之城,換了个主人之后看起来竟然会完全走了样。”
穿着鲜红铠甲的贝鲁特,任凭风吹动着他漆黑的披风。
腰上的魔剑顫抖着嘲笑他。
“先別说这个,那个叫做卡拉的女人,誘拐法恩女儿的计画似乎是失败了。”
“嗯,似乎是如此。不过即使不用这种手段,法恩也不会是我的对手的。”
贝鲁特信任地看着巴古纳德黑色的长袍。他将贤者之学院所賜的长袍染上黑妖精之血,而他也和黑妖精一样,是法拉利斯的暗黑魔法使。
他虽然是魔法师却拥有强壮的体格,即使拿起剑来打斗也毫不含糊。也因此他在蔑视剑的魔法师之中是个极端的异类。
巴古纳德不到緊要关头并不会使用魔法。不,应说是不能使用魔法,这是由于他的老师拉鲁卡斯所施的禁忌之魔法。即使是使用再單纯的魔法,巴古纳德的全身仍会充满极度的痛苦。然而这个魔法师却能承受得住这种一般人皆会不支倒地的痛苦,可以在为了使用暗黑魔法而必须实行数小时的仪式时集中精神。
贝鲁特之所以对这个妖术师拥有绝对的信賴,也是由于他这份强大的邪恶意識。
“那个魔女在亚拉尼亚就失败了,看来她似乎比传说所称的无能不少。”
“是这样的吗,反正那个女的設了两三重的陷阱,而且她似乎是在瓦利斯境外自己放弃的,到时她应该会自己认错吧。”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我们就会省一点工夫了。”
“对了,巴古纳德,你应该是为了报告某些事情而来的吧,听说你剛剛才趕来?”
巴古纳德哈哈地乾笑了几声。
“真不愧是皇帝陛下。據瓦利斯的间諜指出,弗雷姆王卡修前几天才带着数百骑来到洛依德,看来法恩打算朝着这座城进攻过来了。”
“是吗,他终于来了吗?”贝鲁特看着天空,脸上浮出了一丝笑容。
“交战的那一天記得把太阳隱藏起来,红肤鬼那些的是很不喜歡阳光的。”
“遵命。那么那个卡拉现在在那儿?”
“卡拉啊,她现在应该是在摩斯境內吧。似乎是要做个布局,顺便去看看以前的好友。”
“是这样的吗?看来那个女的还真忙。她究竟是为什么才帮助我们的呢?”
“不知道。”贝鲁特不介意地说着。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就是不知道才有趣。”
贝鲁特回过头来走进了屋內,而巴古纳德就像是影子般,无声无息地跟在主人的身后。
此时帕恩等人正身处在摩斯的深山之中,他们从洛依德出发至今也大概半个月了。途中他们通过了称为“石之王国”的矮人族廢墟,也遭遇到各式各样的魔物,可说是一场战斗之旅。
即使如此,帕恩等人仍然突破了这苛酷的考驗,朝着渥特所住的地方前进着。
他们现在正走在极为险峻的山路上。他们每前进一步便气喘如牛,汗水也早就不知道流了多少。由于必须将精神集中在腳边容易崩裂的山路,因此行进的速度变慢了许多。
“他住的地方真是不得了。”
蒂德莉特撿了根枯木代替拐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一点没错。渥特也已经老大不小了,竟然还住在这种鳥不拉屎的地方。”伍德杰克也点头同意着。
一旁不是石壁,便是野草或是荊棘。一行人沿着山脊前进,途中史列因还被风吹得失去平衡滑了下去,幸虧伍德用繩子将他拉了起来。后来伤口虽然由埃特治好了,不过之后他便一句话不说,只顧着注意腳边容易滑落的地方。
“会不会是那儿啊?”
带头的伍德挺起身子,将手放在额头上朝远方看着。
一座塔的尖端也微微映入了蒂德莉特的眼簾中,不过那看起来也像是一座岩山而已。一行人为了得到个统论,史列因开始詠唱着远见的咒文,而其他人也趁機休息一陣子。
“没有错,那的确是座石头建造的塔。”
史列因高兴地说着。而为了加以确认,他詠唱了浮游咒文,将身体浮到了大约伍德两倍高的高度。
“大概再几个小时就可以到了。”
史列因補充了几句,不过顯然“再几个小时”对大家的衝击大了些,一行人并没有露出安心的表情。
“先休息一下吧,然后大家再加点油。”
帕恩如此说着坐在附近的一个石头上,并拿出了手帕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水。附近并没有可以躲阳光的地方,他也只能恨自己身上的那件笨重铠甲了。
“他们几个就是逃离妳魔掌的年轻人是吗?”
一个全身灰黑的男人话中带刺地说着,并且发出了嘻嘻的笑声。
“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渥特。即使是我,面对命运也不过如嬰儿般脆弱。”
回答的另一个魔术师是位穿着紫色衣服的女性。她并没有生气,只静静地看着浮现在水晶球上的帕恩等人。
陰暗的房中除了他们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桌子及四张椅子擺在房间的正中央。有两扇门通往外面,其中一扇通往阳台,从那儿可以眺望摩斯的山景,以及远方的“天空之湖”。
然而桌上发着奇异光芒的水晶球却能够看见更远的地方。正确的说它可以映出整个罗德斯岛的各个角落。
“那现在妳打算对他们怎么样?要现在出去下箸他们吗?”
渥特斑白的头髮已垂到了背上。当年他的头髮也曾像他的烏鴉使者般漆黑,然而他也抵擋不住岁月的侵蝕,使得脸上满布着皺纹,只有眼睛仍像小孩子般機灵地轉动,嘴则像是含着黃蓮般緊闭着。
女的笑了出来,从妖豔的紅唇中露出了雪白的牙齒,额上绿色的宝石也发着奇异的光芒。这个女的当然就是卡拉,她在完成了摩斯的布线之后便来到了这座塔,并且等待帕恩他们两天了。她是藉由真实之鏡,才知道了他们打算来到这儿。
“要下箸他们说起来简單,然而不知为什么总是出了差错。尤其是那个魔法师,虽然年轻不过还蠻精明的。即使说我也有点是粗心,不过他们也逃出我手中两次了。”
“从活了五百年的妳?他们应该是不错的冒险者了,那么在见他们一面之前,我可不同意妳杀了他们的。”
“那么见过之后就可以了吗?”
“只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就可以。”
渥特瞇細了他灰色的眼,如同蛇一般的眼神看着卡拉白嫩的脸庞。
“这罗德斯岛上应该没有你看不到的地方吧?这远见水晶球的力量,就我所知可是无限的。”
卡拉高声地笑着,然而视线却冰冷如刺地朝着老人的方向。
“好吧渥特,我也不是由于个人因素要杀他们的,何況做这种无益的事違反我的原则。反正我的使命几乎已经算是结束了,只要他们不找我麻煩的话我也不会出手的。只不过……”卡拉停頓了一下,注视着桌上的水晶球。
“他们会不会原諒我呢?如果他们向我挑战的话,渥特,到那时候我打倒他们也可以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制止了。”
“不油漾心,我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毕竟我也看好他们,希望他们能够成为我的同伴。只不过他们一定会来打倒我的,那个年轻的战士可是打从骨子里恨死我了。”
“卡拉,你到底在想什么?”渥特嚴肅地询问着卡拉。
“我在想什么?你看到他们的时候没发觉吗?他们就像是被命运引导着渡过种种危機完成任务,这不就像是当年的你跟法恩一样?他们总有一天会成为可怕的对手站在我面前的,如果要打倒他们的话,趁现在下手要来得简單多了。”
“原来如此啊。”
“他们一定会向你询问我的住处的,那时你不用顧慮什么,告訴他们也没关係。你应该知道我住在那儿吧?”
“我当然知道。”渥特不经意地回答着。
“我会遵守和妳的盟约的,以我不協助法恩,作为妳不再協助贝鲁特的代价。如果我们加入了这场战争,死亡的人数可是会以倍数成长的。不过盟约中应该不包括这些人吧?”
“大贤者渥特,你想要跟我打一场吗?这应该不合你的主义喔。为什么要为了那种人冒这样的危险?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与我交战是毫无意义的啊?”
“这我当然知道。”
如果是纯魔法的对決的话,他是绝对不会佔下风的,但是他绝对不能下箸卡拉,这意味着自己将一起迈向毀灭之路。而且即使是渥特,他也不知道要怎么不杀卡拉而要她屈服。
“这些年轻人真是可惜啊。”
卡拉离开了座位,又看了一眼水晶球中的帕恩。她爱憐地捧起了水晶球,手在上面撫摸了一陣子之后,水晶球便不再映出景象,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球体。
“好啦,我也该準备迎接这些勇者了。应该要準备些飲料还有简單的食物。不过放心,我不会要你帮忙的,他们也算是我的客人,我亲手下廚做些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你的廚房就借我一下囉。对了渥特,你想吃什么就盡管说吧,大部分的东西我都做得出来的。”
“应该不是妳,而是妳所支配的女孩吧?”
渥特的语气中夾雜着一些厌恶感。
“正是如此,不过这个身体已经是我的了,她再也不是叫做蕾莉亚的玛法司祭,而是名为卡拉的魔法师,不,应该是魔女才对。”
渥特刻意不与魔女的视线相对,并再次发动了水晶球。漸漸浮现的影像是贝鲁特的特写。他那年轻的脸庞,与当时前往“最深奥迷宫”讨伐魔神之王时一模一样,这是由于魔剑的力量才使他永保年轻。事实上他大约比渥特小一点,现在也应该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
然而他的年齡却像是被诅咒了般凍统了起来,而另一个使他不得不成为罗德斯岛霸主的诅咒也仍然束縛着他。
在与魔神之王进行最后交战时,有一位法利斯的女司祭为了保护他而死。
“愿罗德斯岛永远和平,为此必须出现一位偉大的君主。贝鲁特,在我心中,你是唯一拥有这个资格的人喔。”
这就是那位女孩最后留下的遗言。
这位司祭名叫芙勞丝,年轻时就与贝鲁特等三人一同旅行的同伴。若不是被这个咒文所束縛,贝鲁特自己根本没有想要称霸全岛的念头。
然而箭已经射出去了。贝鲁特的心已隨着迷宫之底的芙勞丝一起死去,失落在永劫的地獄之底,剩下的这具躯体只是为了实现女孩的话而动的。
法恩的愿望以及贝鲁特的愿望,这两个愿望几乎完全相同,一个“使罗德斯岛永远和平”的理想。
“实在是愚蠢的两人,然而却令人感到悲伤。”
渥德不知不觉对若无其事进入自己住处的灰色魔女感到无比的憤怒。那个女性,不,那唯一的古代王国魔女,竟将他们衷心的愿望当作手中的棋子,利用他们来保持天平的平衡。
(不是白也不是黑,将会是灰色再度胜利吗?)
渥特似乎已经可以预见这场战争的结束了,这个统果几乎已经不可改变,但就是因为知道如此,才避免了卡拉与自己的正面衝突。
卡拉一直站在历史的背后,将有力的勇者们当作棋子使世界持续着动亂。罗德斯岛从古代王国之后,就没有一个完全统一的王国,而且即使有也不持久,都是这个魔术师的杰作。
渥特兴趣盎然地注视着水晶球中贝鲁特的影像。
“总算是到了。”
帕恩像是累翻了似地将手撐着膝蓋,吐了好长的一口气。统果他们是在休息之后又过了四个小时才抵達的。山道比想像中的还要难走,几乎令人认为是渥特故意这么做的。事实上,帕恩其实蠻讨厌被称为大贤者的人物。
“该不会只是个彆扭的老头吧?”
如今一这么说就会遭蒂德莉特白眼。本来她还会应和着表示贊成,但是到了最后她也火大了。
“如果真的这么不想见他的话,那你回洛依德不就好了?”
从那之后两个人就比較少讲话了,这是最近常有的事。自从帕恩变得固執之后,两人吵架的次数就增加了,然而这也是帕恩开始成长了的證明,他不只是身为战士的能力,在做人的方面也有了明顯的成长,这大概是被法恩及卡修两位国王所影响的。
从洛依德出发之后,他便越来越像个领导者,连史列因也只须给予他一点建議就可以了。史列因如今打算在这趟旅程结束之后,就陪着吉姆一起去寻找他所追求的东西。
渥特的住处是一座石塔,从外面来看并没有任何裝飾,感觉就像是那个国家的監视塔一样。
調整好呼吸之后,他们慎重地走向塔正面的两扇大门。由于塔是建在山頂,加上附近并没有什么明顯的路標,不禁使人心想竟然会有人住在这种地方。
门環是模擬龙的造型,帕恩将手伸向前打算敲门。
在帕恩的手还没伸到之前,门便发出烈誠嘰的声音自己打开了。
“哇啊!”帕恩嚇了一跳縮回了手。
“这死老头嗜好真奇怪,嚇了我一大跳。”
里面暗暗的看不太清楚,不过当帕恩探头进来时,燈光也自己点燃了。
“这到底是什么嗜好啊?”帕恩半生气地握着拳头。
“这只是初級的魔法。真不愧是大贤者,做什么都有它的意义在。”
“不过也太过份了点吧!”帕恩对史列因大喊着。
“总而言之我们还是进去吧,光是在这里鬼叫是没什么用的。”
蒂德莉特说着便走了进去。
“抱歉打擾了,我是旅行中的妖精蒂德莉特,是瓦利斯王法恩派遣来的。請问大贤者渥特在吗?”
在这空蕩蕩的塔中,只有她澄淨的声音不斷地迴响着。塔里面只有一个通往地下的階梯,以及內壁一座螺旋狀向上的階梯而已。这座螺旋階梯绕了两圈,頂端则与一扇门相通。蒂德莉特等了一陣子,然而却没有回音。
“怎么办?”蒂德莉特回过头来不安地问着帕恩。
“他该不会不在吧?”帕恩想到这儿心就涼了半截,如果費经千辛万苦来到这儿,而要找的人却不在的话,那可真的是天大的笑话了。
“听得到讲话的声音,上面应该是有人在。”
史列因拿下了帽子,走到了塔內。
“我感觉得到各种魔法力。不愧是大魔法师,他的力量真是多采多姿。”
史列因慢慢走到螺旋階梯的旁边,并試着把一隻腳跨了出去。在这同时階梯发出了青白色的光芒,并隨着低沈的声响漸漸向上捲动。
“这还真是方便。如果一个大城全都施上这个魔法的话不知道会有多方便,像我在瓦利斯城的时候就吃了不少苦头。”
史列因任憑階梯載着他缓缓上升,一边对帕恩露出了笑。
在那次舞会过后他们在王城中待了三天,而这对史列因及帕恩来说都是极为充实的日子。史列因跟隨着艾鲁姆学习古代语以及魔法,而帕恩则依照约定与卡修切磋剑技。
埃特也经由大司祭杰纳特正式任命为司祭,并将在这次的任务结束之后,以瓦利斯宫廷司祭的身分輔佐国事。
吉姆则从伍德那儿拿了十几个金幣,然后就到王城中的锻冶场似乎要做什么东西。矮人族本来就是个鐵匠,会做一些飾品其实也不是什么好大驚小敝的。倒是伍德及蒂德莉特两人,除了看看宫中豪华的擺飾以外,就没什么別的事做而閒晃着。
史列因启动的階梯已开始漸漸地上升了。
“別这样自己上去啊!”
帕恩似乎兴致也来了,连忙跳上了階梯。
“应该不会被吃掉吧?”伍德也算準了时间踏上階梯。
本来其他人也打算上去的,不过能够站的地方并不大,似乎是容不下六人一次上去。
“打擾了,我是旅行中的战士帕恩,我要进去了。”
帕恩朝着门敬了个礼便打开了门,这次门听话地打开,出现在眼前的则是螺旋狀的通路。这条通路是漸漸向上的,为了避免滑倒,地面用了粗糙的石块組成。
帕恩便这么繼续前进。大概在走了一圈之后眼前又出现了两扇门。豎起耳来可以听见右边的门后有说话声,似乎已经有客人先到了。
“打擾了,由于剛剛没有回应所以我们才擅自走了上来。我的名字叫做帕恩,是旅行中的战士。”
“趕快进来!”里面传出了不太耐煩的声音,似乎是个老人的声音。
(幸好他没有出门。)帕恩心中鬆了一口气并慢慢地将门打开。
帕恩一进屋內就低下了头。而在他再度抬起头时,他看到了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的东西。
“卡、卡拉!”

擠出这几个字之后,帕恩停頓了好一陣子。
“为什么妳会在这里?”蒂德莉特的脸頓时变得慘白。她的左手掩住了嘴,而右手则连忙摸索着自己的佩剑。
“在这里不准动兵器!”老人看见这动作后尖声叫着。他的声音就像是会使肌肉僵硬似的,使得蒂德莉特的动作停了下来。
“放心好了,我不想在这里跟你们起争執,你们就放心进来吧。我也希望能够藉这个機会跟你们瘴駝。”
眼前的桌上擺着几个酒杯及几瓶酒,并且在一个大盤子上裝着还冒着热气的鹿肉。另外也擺了一些新鲜的水果及青菜,很明顯的她早就知道自己将会拜访这儿。
“我知道了,就在这里听听妳要说什么吧。”
帕恩似乎还没从一开始的衝击中回复过来,然而却像是接受了挑战似地走进了屋內。他保持着能隨时拔出剑的警戒狀态,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并且憎恨地瞪着卡拉的脸。
吉姆坐在另一个位子,而其他四人则站在他们身后。伍德杰克站在离卡拉最远的地方,就像不希望被发现般縮起身子。
沉默支配着这间屋子。
卡拉为了向一行人劝酒,就像是要證明没有毒似的在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并且已癁雅的动作啜飲着。
“酒跟杯子都是我的,你们可以放心。”旁边的老人开了口,他应该就是渥特了。
“不,我想先讲几句话。卡拉,为什么妳会在这儿?而妳又为什么知道我们会来?”
帕恩对卡拉提出了询问,卡拉对着年轻的战士轻轻一笑并坐到他的身边,同时也注意到了一旁注视着她的矮人。
卡拉对那白色的胡鬚看了一眼,便将视线集中在一旁的战士。
“其实也没什么好回答的,没关係,我就告訴你吧。来这儿的第一个理由,是因为我跟渥特已经是老朋友了,毕竟他是当年一同旅行的同伴。而另一个更大的原因当然就是要再见你们一面了。另外为什么我知道你们要来,这根本简單到不需要解釋。”
卡拉将手肘靠在桌上并将双手握着,而交叉着的手指中只有左手小指伸了出来。她白細的手指上戴着各式各样的戒指。帕恩在之前的战斗中便知道这些戒指不是用来裝飾用的,只要这个魔女轻轻动一下手指,便可以使用巨大的魔力。
“妳说有事要对我们说?”
“没错。说是有事倒不如说是有个提案,也就是说我其实对你们的能力有着很高的评价。之前虽然也说过,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次,你们愿意忘却之前不幸的回憶,并且成为我的同伴吗?”
帕恩的眉毛因为憤怒而緊鎖着。本想就这么大罵出来,但礙于渥特在一旁只好壓抑了下来。
“我知道了。妳觉得我们会答应这种事吗?我们可不愿意变成马莫的走狗。”
语調因为憤怒的关係而有些顫抖,但帕恩仍保持着平稳的语气。他能忍受有人看不起他,然而自己却没有腐败到扭曲自己的信念,将灵魂卖给邪恶的一方。
“看来你们真的是誤解我了。”
卡拉嘆了一口气,视线也漸漸向下,视线前方杯中残餘的紅色液体反射着室內的光线。
“虽然也曾经協助过他,但我并不是贝鲁特的手下,这都是为了另一个偉大的目的。”
“你们应该知道古代王国吧?就是曾经在罗德斯岛,不,在整个世界上繁榮一时的魔法文明。如此强大的王国竟然会消失,你们知道其中真正的理由吗?”
“传说中是由于一个强大的魔法最后失败所造成的,不过我并不是从那时活到现在,所以当然不知道真相。”后方传来史列因的声音。他偷偷瞄了蒂德莉特一眼,她搖搖头表示并无法说明什么。
“我们妖精族很少关心人间界的事情。”蒂德莉特追加了这句话。
“没关係,这位魔法师说的也八九不离十了,古代王国的灭亡也可以说是由于一个强力魔法的失败。在以前,古代王国末期的魔法师们为了能够无止盡地使用魔法,而建造了一个富含魔力的巨大圣地,这个圣地能穿越空间与嵌在额上的小水晶球接觸,赋予魔术师无限的魔力,而这个实驗真的成功了。因此古代王国最后的五十年是最为繁榮的时期,也成功地使用了了许多偉大的魔法,如将整个都市浮在空中、支配了整个精灵界,甚至连成年的龙族都被当作奴隸来使喚。然而若是魔术师们失去了圣地,他们将再也无法使用魔法。
也因此,当动用了数百人舉行仪式的巨大魔法失败,使得圣地一夕之间毀灭的时候,魔法师頓时变成了最为无力的一群,蠻族也是在那个时候正式进攻。已经无法使用魔法的魔法师们当然无法抵擋攻势而慘遭杀害,如此巨大的王国,僅僅五年就走向了灭亡。”
帕恩專心听着卡拉所说的,眼睛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她青色的瞳孔。他凝视着魔女的脸,几乎连眨眼都忘了似的。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卡拉似乎在等待帕恩的反应,而帕恩也只是这么回答而已。没有人知道这个女的在这儿不厌其煩地说着古代王国的故事,究竟是想要表達什么。
“这位战士,你真的还不了解古代王国之所以灭亡的理由吗?”
卡拉闭上了眼,似乎是要挖掘內心的記憶。当年也是同伴的偉大魔法师们,被蠻族的剑一一杀害的情景,似乎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換句话说,这个世界不能光靠一种力量来维持。无论是那一种力量,到最后都会因无法控制而迈向毀灭,就像古代王国就是在魔法力最为强盛时灭亡的。也因此法恩的理想以及贝鲁特的野心都是危险的东西,只要两者都因战斗而疲憊的话,世界便不会偏向光明或黑暗任何一边,如此一来也才会相安无事。世界就是必须这样子保持平衡,否则一定会发生无法挽救的大破坏。就像是再精準的天平也无法永远保持静止的平衡,然而只要稍微搖动它,虽然看起来天平似乎会傾向某一边,但将眼光放远的话,它是永远保持着平衡的。
我之所以干涉各个时期的历史、搖晃这个天平,就是相信这样是对罗德斯最有利的。法恩相信法的光之力,以及贝鲁特那引向黑暗的破坏之力,不管是谁称霸这个罗德斯岛,大概都能够使罗德斯安定下来一陣子,然而这只是表面罢了。等到将来这个安定被破坏了,将会引起媲美眾神之战的恐怖破坏,而文明也会崩坏殆盡。別忘了古代王国的文明根本都还没复甦,而就算过得再久,人们也不可能重新取回的。
如果你们能理解我说的话,就表示你们看见了真实。我再对你们说最后一次,为了将世界从破坏中拯救回来。希望你们能成为我的同伴。”
“妳要说的就是这些吗?”帕恩低声问着。卡拉点点头,等着他说出下一句话。
“那么我告訴妳,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我根本不想成为妳的同伴。妳所说的或许包含了一点点真实,然而不管是用什么理由,没有法律允许別人玩弄他人的生命。难道妳不知道在妳的计画当中,会有多少人因此而喪命吗!”
帕恩站起来用力地捶着桌子,空杯子倒了下来,滾到酒瓶的旁边。
“然而当破坏之日来临时,会有好几倍的人喪生的。”
卡拉的表情一点都没变,承受着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战士憤怒的视线。
“即使是如此,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決定灭亡的命运!这种工作交给神不就好了?”
卡拉沉默了一陣子,后来说了声我知道了。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一行人马上繃緊了神经,但卡拉就这么穿过眾人走向了门口。
“没有关係,既然我已经知道你们的答案,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我不在乎你们原不原諒,如果要向我挑战的话,我隨时都歡迎你们来。”
“那我们就在这里解決!”帕恩握住了剑柄,渥特隨即握住了拐杖。
“我说过了,这里不准动兵器!”
卡拉揮出了右手準备阻止帕恩,然而在她发动魔法之前,吉姆从后面抱住了帕恩。
“等一下帕恩,你再忍耐一下!”
“吉姆你怎么了?难道你要就这样放过她吗?”
“吉姆是说不可以在这儿啦。”蒂德莉特也出面制止了帕恩。
“贤者先生,真是失礼了。”史列因对渥特低下了头。
“这位战士似乎必须要学一学礼仪喔。”卡拉半消遣地笑着,回过头朝门的另一边走去。
“我可以问妳一件事情吗?”史列因走向前阻止了正要离去的卡拉。
“妳真的活了五百年了吗?我并不知道有关不老魔法的記載,难道它真的存在吗?”
“你知道了又如何?如果有的话你想追求吗?”
“我不知道,但我真的驚訝妳竟然能活了五百年。古書中从来没有記載过不老的魔法,然而只要知道有这个魔法的存在,魔术师们一定会湧起研究的意欲的。”
“你的想法还真是特別啊。”
“是吗?不过应该是还不及妳了。如果我拥有这种力量的话,我一定会想其他办法将世界从破灭中拯救回来的。”
“你错了。我就是因为不是主角才能够活到现在。如果我站到了舞台上,那我绝对无法长生的。
那么渥特,抱歉打擾你这么久,我现在就先告辭了。勇敢的冒险者们,愿你们能获得大地女神的祝福。”
卡拉这么说之后,便打开房门离开了。
吉姆一边拉着帕恩一边沈思着注视房门,直到腳步声消失了为止。
“好啦,大贤者渥特,如今要问你的问题可是多到比山还要高了,我们可是为此千里迢迢来到这儿的喔。”
帕恩瞪着一旁的老人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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