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娜蒂亚来说,名为帕恩的俘虜被外部侵入的人给救走,完全是一件在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些看守到底在幹什么?!”
娜蒂亚得到通知后,叫来了几个貼身亲信询问詳情。
“总而言之,由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人知道詳細情形,只知道侵入者有四个,其中一个是女的,而且这个女的似乎能够使用魔法……”
其中一人语无倫次地回答着。在寒冷的沙漠夜晚他的额头却冒着豆大的汗珠,并觀察娜蒂亚的反应挑选进当的重点来说明。
“我大概知道了。也就是说,这四个人打倒了我们共八个守衛,然后救出了俘虜?”
“确是如此。”这个亲信恭敬地跪貼在地上。
“怎么会……”娜蒂亚就像是在问自己般小声说着。
听事情经过就知道守衛并没有偷懶,是因为侵入者实在太厲害了。加上还有魔法师跟着,因此并不能把责任推到守衛身上。
娜蒂亚想知道的是,那个俘虜引发了一连串不寻常的事件。
一开始娜蒂亚以为他可能是瓦利斯的圣骑士,因而把他给活捉了起来。
虽然这件事被他本人否定了,但那个男的绝对不会只是个單纯的佣兵。
如果只是个佣兵,当然不需要冒着风险組織小隊来救他回去。
娜蒂亚开始重新懷疑起他的身分,或许这个男的真的是瓦利斯的圣骑士,而且他应该还具有相当高的地位。
如果这样子想的话,得出来的统论比較有说服力。
不过她还有个疑问,那就是关于这个俘虜与亚茲摩的关係。为什么亚茲摩非要用他来当祭品不可呢?
一开始娜蒂亚认为这是要讓她失去地位的陷阱,因此才没有对亚茲摩所说的“神托”提出异議。
她早就察觉到了这个神官的野心。这个人应该是想要奪取族长的宝座吧。事实上,亚茲摩一直都为了讓她失去地位而使了许多小手段,插手那次的一对一決战也是其中之一。
也因此,对于亚茲摩的要求,她都採取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的态度。
可是理由真的只是如此吗?隨着事情的进展,她越来越懷疑其中的不寻常。
她很想知道亚茲摩听到这件事的反应,不过这个男的是不会讓內心的动搖表现在外的。
娜蒂亚只是儘可能地壓抑亚茲摩的野心,并没有想过要去懲罰他。因为无论如何,他毕竟解放了守护神,并且将这个力量貢獻给部族,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没有守护神的力量,不僅攻不下希鲁特,甚至连要打败卡修的军隊都近乎不可能。
但是娜蒂亚却害怕他內心潛藏的那股瘋狂。
亚茲摩出生在炎之部族的神官家系中,但是由于他不会骑马,剑技也远遜于他人,因此小时候总是被人欺負。
加上亚茲摩自说自己是神官家系,总是以高姿态面对他人,因此对沙漠之民来说是完全合不来的一个类型。
特別是娜蒂亚的父亲,他总是以相同的藉口责罵这个神官,甚至还会出拳相向。
“炎之部族需要的是战士,而不是膽小表!”他甚至公然宣布在部族中不需要无力的神官,之后他請来暗黑神的司祭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娜蒂亚一开始觉得父亲做得太过火了,因此盡量試着对这个神官好一点,但是亚茲摩却将这股同情解釋成了好意。就在某一天晚上,他潛入了娜蒂亚所住的帳篷內,試着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身为沙漠女性的娜蒂亚有着相当的洁癖,在那时由于过度的憤怒,她拿起了串着燒紅木柴的鐵条,狠狠地朝亚茲摩的脸预打了下去。
他之所以视自己是复仇的对象,一定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亚茲摩一旦被人责罵,心中就会湧起数倍的复仇心,甚至陶醉在不斷被譏笑而膨脹的野心中,他就是这样的人。
如今这股野心竟然成真。前往称为炎之神殿的古代遗跡,解放了封印的守护神之后的他终于获得了力量。
从此亚茲摩便以神托的名义进行一连串的复仇行动,满足了自己的野心。
使守护神复活是炎之部族长年来的愿望,加上亚茲摩是唯一能与守护神交涉的人,因此娜蒂亚对于他的暴行也多採取视而不见的态度。
但是最近她也开始询问自己这样子下去真的好吗?她甚至开始厌恶自己,将亚茲摩的功绩与罪恶放在天平上衡量的自己。
想到这儿她便想起了父亲達雷斯当年的下场。当初父亲为了打倒风之部族,而藉助了马莫暗黑神的司祭以及其下暗黑骑士团的力量。
然而父亲却因此而与神圣王国瓦利斯为敵,也是风之部族征募佣兵的开端。最后由于佣兵之中出现了名为卡修的这號人物,统果到了最后,父亲的选擇没有为炎之部族带来一点利益。
何況暗黑神的司祭总是要求以年轻女孩作为祭品,这种暴行实在令人不齒。因此在父亲死后娜蒂亚马上驅逐了他们。
或许亚茲摩和这些暗黑神的司祭是同一类的。真没想到自己那么愚蠢,明明已经摔过了一次,却又朝着同样的方向前进着。
“娜蒂亚小姐您有什么打算?要派追兵出去吗?”
其中一人发现娜蒂亚陷入了沈思而担心地问着。
娜蒂亚也因此被拉回了现实世界中。
自己是一族之长。既然是族长便绝对不能被他人看见自己迷惘的一面,因为他们跟隨着自己,自己有责任必须要去引导他们。
如果被知道自己陷入了迷惑,将会有損他们的士气。
娜蒂亚如此做了決定。
“不,没有这个必要,只不过对不起选擇她作为祭品的神官大人罢了。別管这些,我们要开始进攻布雷德了,趕快作好所有準备!”
“是真的吗!”一旁的人高兴地点点头。
终于要进攻布雷德了。
只要打贏了这一场,就能達成部族多年来的愿望了,他们如此高兴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那个俘虜真的是瓦利斯的圣骑士的话,那么瓦利斯本国遲早会有所动作的,也因此娜蒂亚认为要速战速決。
看着接到命令之后意气高昂离开房间的部下们,娜蒂亚想起了胜败只有一线之隔这句话。
从帕恩被蒂德莉特救出到回到布雷德,已经是第三天黃昏的事情了。
帕恩先是跟卡修国王见了面,之后便履行了与马许的约定,如今正跟他一起喝着酒。
虽然蒂德莉特有点不满,不过还是被马许说服,坐在一旁为他们倒酒。
由于晚上限制使用火种,所有的酒店都关了起来,因此帕恩只能把酒带到自己的房间,像是偷偷摸摸般的对飲着。
修德的肩伤有些恶化,藥师说现在必须静養。迪尼蠻担心他的情形,因此一口回绝了马许的邀請。
迪尼的回答从平常的样子看来根本不能想像,马许也微微吃了一驚。
“真搞不懂他们倆的关係。”马许伸长脖子希望帕恩同意这点。
“我也认識他们没多久而已啊。”帕恩也只能这么回答着。
被蒂德莉特召喚来的光之精灵在天花板上搖搖晃晃的飄浮着。一开始他们在这道白光下默默地喝着,帕恩也还因为餘悸而不大说话,不过几杯下肚之后话就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了。
“很感谢你们救我出来,不过每个看到我的人都问说我不是死了吗,真的有点令人受不了。”帕恩用奇怪的语調说着。
“这表示有很多人担心你喔!”马许哈哈地笑着。事实上他剛剛才说,既然已经請你喝过了,那你现在乾脆死了算了。
蒂德莉特也是如此,在她提到修德因此受伤时也差点想要这么罵他。就连卡修本来也只是笑着要他注意自己的有勇无謀,后来似乎越说越气,最后甚至罵他说既然把命看得不是那么一回事的话,那乾脆现在去希鲁特把自己的头砍下来算了。
“你偠?像是为了要唸我才救我出来的。”
“谁叫你老是这样子!”
蒂德莉特又是这样的语气,这三天来她一直都是这样子。
不过她还是一天到晚黏在帕恩身边,马许心想他们还真是对歡喜冤家。
“好啦,我已经達成我的诺言了,你现在打算怎么样?看来你并不是个普通的佣兵,应该是有什么目的而旅行的吧?”
“关于这点,”帕恩有些正经地面向马许。“本来我剛剛就想对卡修陛下说的,不过看那个样子他也听不进去,因此我打算明天再见他一面,我有事情要拜托他。”
“是想要个魔法大剑的代替品吗?”马修笑着将手中的空酒杯伸到蒂德莉特的跟前。蒂德莉特嘆了一口气倒入了新的麦酒。
“別提这个了。虽然卡修陛下没提到这件事,不过我当然知道一把古代王国时期的魔剑有多大的价值。若是拿不回那把剑我是绝对不会安心的。”
帕恩沮喪地抱住了头。
“如果我是瓦利斯的骑士,早就因此被剝奪骑士资格了。”
“別那么在意嘛,不过是把剑而已啊。反正人一定要靠他人的帮助才能活下去,而我们也是为了要还这些人情而活的,不是吗?”
“呵,你还蠻有学问的嘛!”帕恩打从心底佩服着。
“这只是以前听一个贤者说的。不过人情也可以视而不见喔,这个世界上就是坏人才撈得到油水。”
“这么说来你大概也撈了不少了吧?”
蒂德莉特语中带刺地说着,大概是因为剛剛一直被要求帮他倒酒,好不容易等待这个機会就反击的。
“一点也没错!”
看出了蒂德莉特意圖的马许哈哈地开懷大笑,然后毫不在意地又将杯子伸到了蒂德莉特的跟前。
蒂德莉特嘆了一口气繼续倒酒,他已经喝了三大瓶了。
“打斷了你的话真抱歉,你就繼续说吧。”
“我发现这次的战争除了是沙漠部族之间的內战之外,绝对还隱藏了一个天大的祕密。在被炎之部族逮捕,见过了他们的族长跟自称是神官的人之后我就确认了这一点。为了證实我的猜测,我打算暫时离开一陣子。”
“要跑的话我跟你跑,反正目前是这边不利。”
“我可没说过要跑啊,何況跟着我才叫危险呢,因为我打算穿过沙漠去亚拉尼亚。”
“你要穿过沙漠去亚拉尼亚?!这可不只是危险而已喔。除了要很有经驗之外,还不知道会不会遇上炎之部族的巡邏兵。我是不怕危险啦,可是我可不要賭命啊!”
“我就是想要賭命。”帕恩不高兴地回答着。“不然弗雷姆一定会因为伊夫利特而战败的,所以就算打不倒它,至少我也要找到能够与之抗衡的方法!”
“喔?也就是说,去亚拉尼亚就能知道这个方法吗?”
马修像是在嘲笑他般搖着酒杯。帕恩喝过酒之后情緒比較溫和,因此看到这个舉动并不会生气。
“没错,一定能找到的。”
“是指史列因吗?”蒂德莉特小声问着。
“或许也是可以……不过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更好的人选?”
蒂德莉特睁大了眼睛,他的腦中完全没有印象。
“没错!”帕恩自信满满地面对蒂德莉特说着。“妳忘了吗?有位曾经叫做卡拉的女性,本名叫做蕾莉亚的玛法司祭啊!她现在一定已经回到塔伯村了。”
第二天帕恩一醒来,就跟蒂德莉特一起要求晉见卡修陛下。
卡修在昨天发洩一次之后,今天的心情好了许多。
而帕恩就这么将昨天提到的事情报告给卡修国王。
“想去亚拉尼亚?怎么又这么突然,是有什么理由吗?”
卡修很了解帕恩的性格,他壓根儿没想过逃走这回事。其实因为他不是用钱雇来的,所以就算要逃走,卡修也没有理由攔住他。
“是的。之前由于我一时大意而被敵人俘虜,后来是有卡修陛下的協助才逃出来的。而在我被囚禁的这段时间我见过他们的族长娜蒂亚,以及一位自称神官叫做亚茲摩的人物,而使喚伊夫利特的似乎也就是这个人。”
“我完全没听过这个叫亚茲摩的人,那你见到他时又发现了什么?”
“这就是重点。我一开始想说这场战争或许跟卡拉有关而来到这儿,知道整个站璻时本来还以为跟她无关而想放弃,不过这个判斷似乎下得太早了。”
“什么?难道你在他们那儿遇见卡拉了?!”
“不,这并没有。請陛下再回想一次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大约两年前炎之部族第一次开始进攻时,卡修陛下为了与贝鲁特決战而前往瓦利斯,而在摩斯与亚拉尼亚加入对抗马莫的战线时,罗德斯岛就开始了异变。”
“没错,那时亚拉尼亚与摩斯起了內亂,而炎之部族也开始正式进攻我们弗雷姆。”卡修似乎想知道这跟剛剛说的有什么关係。
“是的。我们一直觉得这种巧合是卡拉的策略,看来这应该是正确的了。”
帕恩換了个姿势繼续说着。
“而最近炎之部族解放了伊夫利特并且支配它,使我开始猜测这或许也是卡拉的杰作。炎之部族进攻的时间跟他们获得炎之力的时间或许是一种巧合,可是如果考慮五百年来两个部族的争战历史的话,您不觉得这不只是單纯时间上的巧合吗?我偠?自然地会想说其中一定有某个炎之部族之外的人介入,这个人物想当然的一定是卡拉。
因为她是古代王国时期出生的魔女,因此最熟悉沙漠之民与古代王国的战争片段。那么要说她知道解放伊夫利特并令它服从的手段一点也不为过,教亚茲摩解放魔神方法的应该就是她了。”
“嗯,有道理。光是要解放守护神是很简單的。別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对古代王国的魔法宝物有相当瞭解的,连那个封印之壺的祕密都知道喔。那个壺是用来封住精灵的,听说连上位精灵都逃不过它的束縛,因此那时我认为风之王就被关在那里面,事实證明我的猜测也是对的。封印之壺保管在祖先遗留下来叫做砂塵之塔的神殿里。要到放那个壺的地方还真不容易,除了沙漠里有砂走獸骚擾之外,到了砂塵之塔时,还有一堆石巨人在迎接我们呢。”
卡修提到叫做砂走獸的怪物,是风与炎之沙漠中最巨大且危险的一种生物。虽然卡修将跟它与魔法操縱之石巨人交战的情形一语带过,不过那绝对不是件简單的差事。
“对卡拉来说石巨人当然是件小事,或许教亚茲摩解放伊夫利特并支配它的就是卡拉。不过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就要讨论因应之道了。要抓住那个叫亚茲摩的吗?还是要直接去问卡拉?”
“正是如此,我就是为此要去亚拉尼亚。”
卡修无法理解帕恩自信满满的态度,他筆直注视着帕恩的眼睛。
“卡修陛下,您应该听过那时我们与卡拉交战的经过吧。难道你忘記了吗?最了解卡拉真面目的人,现在就住在亚拉尼亚啊!”
听了帕恩所说的,卡修总算是完全理解了。
“原来如此,你指的是当年被卡拉支配身体的那位女性是吗?記得是玛法神殿最高司祭妮斯的女儿,不过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是的,那时她应该被史列因带回亚拉尼亚的玛法神殿了,如果她还拥有身为卡拉时的記憶的话……”
帕恩确信如此一来,所有的谜都会解开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要去亚拉尼亚啊,如果不是像你一样跟卡拉这么有关连的人还真想不出来呢。如此一来要提出要求的应该是我才对,除了旅費以及其他东西由我来出之外,最安全的方法应该是从海上吧?我把我们唯一的一艘帆船借给你们,如果顺风的话一定很快就会到的。”
这也是卡修带到弗雷姆的新文化之一。
这种用风力行駛的船与一般人力划动的船不同,不只是在罗德斯岛,这种最新的文化连在亚列拉斯特大陆都还没普及。不过听说弗雷姆为了阻止莱丁商人獨佔与大陆的贸易,也预计使用这种船来进行獨自的贸易活动。
“听说亚拉尼亚现在的局势很不稳,你就带之前那些佣兵一起去吧。看他们那时救你出来的表现,这种任务应该也会合他们胃口的。”
卡修走到帕恩身边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并且期望他带回佳音。
“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帕恩用力地说着。
卡修听到这句话不禁皺起了眉头。
“我不大喜歡这句话。瓦利斯的圣骑士们就是因为老把这句话掛在嘴边才使得这句话成真的。不要做得太过头反而会比較容易成功的。”
“是,我会努力的!”帕恩了解之后便換了一句,其实帕恩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这样比較像个圣骑士。
“那么你偠?时要出发?你的伤还没完全好,还是再休息个两三天吧。虽然事情很緊急,不过我是不会那么简單就菔?!”
“很感谢陛下的好意,不过我希望船一準备好就出发,毕竟我们不了解敵方的动静……”
“哼,你还真是急性子,那我吩咐船员趕快準备好,大概下午就可以出发了。”
“我知道了,通知马许他们这方面就交给我们吧!”
帕恩行了个正式的骑士礼之后轉过身子。
“小心点啊,虽然说要看风向,不过到亚拉尼亚也要好几天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