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座名为罗德斯的岛。
位于亚列拉斯特大陆南方的一个边境岛屿。
从那场震撼整个罗德斯岛的大战“英雄战争”至今,也已经有五年的岁月了。
只不过在各处仍燃燒着战火,和平的生活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摩斯各个公国的战亂程度越来越激烈,各公国的太守们紛紛自立为王,不斷地藉由战争企圖获得霸權,如今这儿几乎已经恢复为当初摩斯建国前的战国时代。
瓦利斯虽然终于拥立了新王,大致決定了国內的体制,但是东边的领土还在马莫的佔领之下,要重新組織神圣骑士团以及法利斯神殿看来也还要再花一段时间。
另外自由都市莱丁虽然并没有被那场大战直接波及,但是之后的几年间由于海贼肆虐,以及各地的难民紛紛湧入,使得他们连自治制度的存续都几乎是岌岌可危。
自从大战开始之后便被马莫佔领的卡诺,如今由于黑妖精及食人鬼成为了新的统治者,使得原本居住在此的人民以及妖精族都处在水深火热的狀況之下。
在这里实行的残酷统治以及暴行,在其他地方早已是耳熟能允?了。
以四百年悠久历史自豪的亚拉尼亚境內,由于亚摩森跟拉斯塔公爵之间的內战导致战亂连綿,而战争的成本最后还是落到了人民身上,因此当初拥有悠久文化的千年王国,如今也感不到丝毫的繁华了。
其中只有战胜了沙漠蠻族的新兴国家弗雷姆确实地恢复着国力。
虽然不少人期待这位被称为“佣兵王”的国王卡修能一统罗德斯岛,但其实他光要重建自己的国家就已经分身乏术了。
因此这个罗德斯岛上,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战争结束的征兆……
蜿蜒的山路就像是一条蛇般向前延伸。
这条由亚兰向北方通往白龙山脈周边的街道,在大战之前原本是为了要前往玛法神殿舉行统婚仪式的人们所鋪設的,然而如今却没有任何人使用了。
記得这儿曾经被称为“祝福之街道”,不过现在大概已经没有人記得这个名字了吧。
一个身穿板金铠,正看着路边白色野花的年轻人不禁这么想着。
深茶色的短髮上戴着一个金属製的头環,太阳把他的脸晒得蠻黑的,等到了夏天顏色大概就会更深了。
他几乎无法给人任何具体的印象,不过有觀察力的人应该可以知道其中的原因。
从他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表情。
年轻会会使人拥有各种激烈的感情,可能是野心,也可能是男女之爱,这些都会轉变成表情顯现在外。
然而从他身上完全感觉不到类似的感情。
虽然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是穿着如此笨重的金属铠都能面不改色的话,这人一定比想像中还来的有体力。
脱去铠甲的话一定是受过锻鍊的战士体格。
每走一步铠甲便发出了金属的撞击声,隨着风传到了山腰下。
由于他们正要越过这座山,加上阳光也已经没那么强烈,因此气溫下降了不少。虽说这样子舒服多了,不过总觉得白龙山脈著名的冰之精灵隨时都会出现在眼前似地。
如今的亚拉尼亚正处在战亂之中。
自称是新王的亚兰公爵拉斯塔,与先王派貴族兼王位第二繼承人亚摩森之间的战争,就这么持续膠着了五年之久。
打到累了就暫时休战,等到恢复了战力就再度开打,这几乎变成了一种循環模式。
这个人心想战争之所以会拖这么久,纯粹是因为两边人马在失去现在的地位之前都只想要打倒对手,如果讓他们各自兴建獨立的国家的话,两方面应该都会满足的。
反正再这么持续下去的话,遲早会有人这么提議的。
现在他们所想的,应该是要在自己最有利的情形下与对方和解吧?虽然这个年轻人只觉得他们是一群垃圾,然而自己却是个不打仗就没钱活不下去的佣兵,因此就某些方面来说,他跟这群垃圾其实是同流合污。
“欧鲁森!你走快点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了年轻人的耳中。
被称为欧鲁森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看着走在前方名为希莉丝的女战士。
她是个看来嬌小瘦弱的女孩。
完全合身的鎖鏈甲清晰地描繪出她身体的曲线。
配在她的脸上顯得有点大的天藍色眼睛、像火一样的紅色头髮、整体使人感觉似乎是一个尚未成熟的女性。但如果因此来判斷她身为战士的能力的话,便会在与她交手之际知道自己的判斷是错誤的。她的身材虽然纤細但却没有一丝贅肉,即使穿着蠻重的鎖鏈甲也不減她迅速的行动能力。
何況一般的战士可是比不上她的剑技的,在这两年之间跟她同行的欧鲁森最清楚她的实力。
就如希莉丝所说的,在这七个人中只有他慢了十几步的距离。
“不用那么急B瓿人是不会跑的,我还希望他们跑远点,这样就不会流无謂的血了。”
另外五个士兵听到欧鲁森的这番话,还以为他是掩飾心中的害怕才这么说的,不禁大声地笑了出来。
这五个士兵是亚拉尼亚的正規军,为了完成这次的任务而跟拉斯塔公爵借来的。
他们原本都属于弓兵隊,身上穿着厚厚的皮铠,并各自带着长弓与小剑。
希莉丝虽然了解欧鲁森的个性而没有笑,但是也因为他对这次的任务提不起勁而感到有点煩躁。
欧鲁森一开始便对这次的工作採取消极的态度。
这是由于他对这次的工作依賴人拉斯塔公爵没有好感。虽然这一点希莉丝也是一样的,但是任务完成之后的酬勞跟雇主的人格是没有关係的。
拉斯塔公爵依賴希莉丝与欧鲁森的任务,是要他们到薩克森村征收他们应繳的稅金。
那个村庄自从数年前说要实行自治以来就再也没有纳稅了,听说好像是一个叫做史列因的魔法师慫恿薩克森村民这么做的。
一听到对手是魔法师,希莉丝便決定接下了这个任务。
对希莉丝来说只要是魔法使全部都是邪恶的,无论他是魔法师、精灵使、甚至是自称是神的僕人的司祭都是如此。
虽说这当然是偏见,但拥有相同想法的人其实不少,听说还有人以根绝魔法为名成立了祕密集团。
另外这个魔法师好像还有一个战士当他的护衛,之前拉斯塔也派过许多士兵或佣兵到薩克森,但是却都被这个战士擋了下来,没有人成功地收回稅金。
这番话也打动了她的心。
一直到现在也跟不少战士交战过了,但却都是一些不足以为懼的对手。
因此她从很久以前就抱着一股渴望,希望能够跟厲害的战士过过招。
而優渥的报酬也是魅力之一,拉斯塔公爵答应给他们稅额的四分之一,屈指算来至少也有一万金幣。
然而听了这些条件的欧鲁森脸色仍然很难看,并且希望希莉丝不要接下这个任务。
他的理由是拉斯塔这个人无法信任。
希莉丝也主张薩克森的魔法师不一定是个好东西,希望藉此能够说服他,只不过这次他竟然难得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到最后希莉丝火大表示就算只有她一个人也要去的时候,这个好好先生还是答应跟她一起去了。
希莉丝并不想再提这件事,欧鲁森只是担心这个芥蒂将会使他在揮剑时有所遲疑,在战场中很多人都是因为一瞬间的猶豫而喪命的。
“薩克森快到了,想活下来就不能有任何的迷惑,对手可是贤者学院出身的魔法师喔,跟那种路边到处都看得到的可不一样。”
即使希莉丝的语气含着憤怒,听的人仍然会对她抱有好感,因为语气中总是透露着一些高雅的气质。
希莉丝总是自称自己是卡诺貴族的女儿,欧鲁森心想这或许是真的。不过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糟到连貴族女儿都会来当佣兵。
“不过我们还是慎重点吧,在没摸清对方底細之前千万不能任意行动。”
一旁的士兵罵他是膽小表,听到这话的欧鲁森眉头动了一下。
“还是不要惹他生气比較好喔,他一火大可是不分敵我的。”
希莉丝对着士兵小声说着。
欧鲁森不是那种常生气的人,但是如果他真的生气起来的话,可是任何人都不敢阻止他的。
他会跟瘋了似地揮着剑,将身边的人全部打死,如同希莉丝说的一样敵我不分。
希莉丝只看过欧鲁森生气过两次,一想起当时的情景就不自主地冒出了冷汗。
相反的,除了他极度憤怒的狀态以外,欧鲁森总是对自己的行动抱持着疑问。
希莉丝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一开始她只以为欧鲁森是个優柔寡斷的人。
不过最近她察觉其中似乎有什么理由。虽说只是感觉,不过她相信如果能知道欧鲁森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的话,这种感觉一定会化成真实的。
五个士兵互相对看着聳聳肩。听希莉丝的语气似乎是真的,因为他们感到了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氛,并偷偷向后看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战士。
那个战士跟剛剛一样毫无表情,不过听了这番话之后,便觉得他那茶色的眼中,似乎燃燒着一股无法控制的火焰。
总感觉这个战士跟平常人有点不同。
身为亚拉尼亚正規军的他们,感觉到了一种窒息般的恐怖而嚥了口气。
不过欧鲁森倒是完全无视于他们的眼神。
希莉丝并没有说谎,连欧鲁森自己都讨厌这种个性。
他只要一生气便无法控制这爆发出来的憤怒,或许是因为平常的他没有表達过任何感情,因此使得憤怒的感情特別突出吧。
在小时候他总被称讚拥有很强的灵感,跟其他小孩一样会哭、会笑,也能控制自己的憤怒。
然而五年前英雄战争开始之后,发生在他身边的一个事件改变了欧鲁森,如今他之所以选擇战士这条路,也是因为发生了这一件事情。
从那之后他就几乎没有笑过。
即使有,也是那种表面上的笑。
不只是笑,除了憤怒之外的所有感情跟他都是无缘的。
“看到薩克森了!”
在这时希莉丝大声说着。
她就像要坐在崖边般右膝跪在地上,并将左手放在自己的左腳,眼神筆直地看着下面。
欧鲁森迅速地跑到希莉丝身边,就像是感觉不到身上铠甲的重量一样,而亚拉尼亚的士兵们则是慌张地讓开了路。
“那里吗……”
欧鲁森面对崖的另一边看见了一个蠻大的村庄。看看天色也到了吃飯时间了,许多屋子的煙囪都飄着白煙。
整齊的農田种植着青绿的小麦或是各式各样的青菜,虽说不算十分丰饒,但也算是自给自足。看到了这个景象的欧鲁森,感觉到了村人们对这里所投注的心血。
由于路彎彎曲曲的,因此要抵達村庄应该还要一段时间。
“这种乡下農村也要獨立啊,希望他们別拿青菜来繳稅就好了……”
希莉丝口中唸着并站了起来,拍掉沾在膝蓋上的塵土之后,跟欧鲁森并肩走下了山坡。
“我们訂一个作战方式吧,就算他们手无縛险之力,集合起来抵抗的话就糟糕了……”
希莉丝自信满满地对同伴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