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鲁森做了一个夢。
是那个千篇一律的夢。
村庄燃燒了起来,夢一定是从这里开始的。
可恶的妖魔军团袭击着这个村子。
即使这是个边境的小村子也毫不放过。
欧鲁森的姊姊抱着他瑟縮在倉库的角落。
如果就这么抱着他或许欧鲁森就会消失不见了。她如此祈祷着并緊抱住他。
欧鲁森的全身都感觉得到姊姊在发抖。
爸媽已经被杀了,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是欧鲁森一直这么确信着。
恐怖与悲伤支配着这个十三岁少年的心。
你所想的是对的,现实中的欧鲁森对他这么说着。
他的眼眶中满是淚水。
淚?现实的欧鲁森不禁说着。
这是他最后一次流淚了。
就在这时门被踹开,几隻醜陋的红肤鬼衝了进来。
它偠?面有个更壮的大红肤鬼。
它不知道用它们的语言说了些什么之后,这些妖魔们朝他们走了过来。
姊姊再度用力抱緊了欧鲁森一次,然后放开了他,面对红肤鬼们握緊了手中的短剑。
另一把短剑拿给了欧鲁森。
“如果我死了,”姊姊对他轻声说着。“就用这把短剑对抗它们,記住,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喔!”
之后她便朝红肤鬼走去。
姊姊就像要揮斷手般朝红肤鬼揮舞着短剑。
或许是运气好,姊姊的短剑砍中了其中一隻的脖子,噴出来的黑色血液濺到倉库的地上。
然而这并不表示她佔了上风。
姊姊是流着眼淚战斗的。
在看着她的身影时,欧鲁森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中有东西蠕动着。
这好像是自己体內湧出来的,也好像是从另一个次元出现的东西。
一开始红肤鬼们看到了姊姊的样子还有些害怕,不过马上就重新組織了攻势。
之后欧鲁森的姊姊便再也没有胜機了。
其中一隻红肤鬼的小剑斜斜地朝胸部揮出。
青色的衣服被劃破后露出了洁白的肌膚,并出现了一条鲜紅的伤痕。
即使因为痛楚而呻吟,姊姊仍逞强地繼续揮动着短剑。
绕到她身后的另一隻红肤鬼将剑刺进了她的大腿。
欧鲁森的姊姊不由得倒在地上。
⾀“欧鲁森,对不起。”
姊姊哽咽地说着,用盡全力将短剑朝剛剛攻击她的红肤鬼腹部刺去。
红肤鬼虽然死了,但是短剑却就这么插在它的肚子上,如今连武器也没有了。
其他的红肤鬼隨即一拥而上。
“对不起……”
在痛苦的慘叫声中,他不斷听见姊姊如此对他说着。
姊姊不斷地被切割着。
她那被称讚是村庄最美的脸、修长的腳、纤細的手,全都被鲜血染紅,变成了醜陋的肉块。
“……”
吐出了像是嘆息般的最后一口气之后,姊姊便再也没有呼吸了。
即使如此,红肤鬼们仍然不停地切割着。
“住手~~!!”欧鲁森大声叫着。
在欧鲁森心中蠢动的那个东西在这时第一次成形。
不斷鼓动的那个东西佔满了他的心。
无论是恐怖还是悲伤,欧鲁森都已经感觉不到了。
哩……哩……
喉嚨出现了一种像是灵魂在吱吱作响的声音。
“欧鲁森!”
在这时,有人叫着他的名字。
听声音是个女性,而且总觉得有点像是姊姊。不过那绝对不是姊姊,因为姊姊已经死了……
哩……哩……
“欧鲁森!”叫他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欧鲁森醒了,感觉就像是灵魂回到身子里似地。
希莉丝站在一旁,另外还有一位没见过的女性。
这位女性将手放在欧鲁森的额头上。
“你清醒了吗?”
“我……我怎么了……”
“还不就是那样,又跟以前一样发作了,这次可是连我的肩膀都犧牲了呢。其他人也就算了,以后再这样子可不要拿我开刀啊,那时候的你可是强得太离譜了。”希莉丝如此对他说着。
“……喔,这样子啊……”
欧鲁森回憶起了自己沈睡之前的事情,点点头将上半身撐起来。
发作之后本应身心俱疲的,然而现在却没有这种感觉。
反倒是觉得十分舒服,就跟好好睡了一觉的感觉一样。
“妳是个魔法师吧?”
欧鲁森看着这位黑髮青眼的女性如此问着。
这并不是询问,只是單纯的确认而已。
“我是玛法的神官,虽说还不大拿手,不过能使用一些玛法的魔法。”
“是司祭吗?”
“并没有正式的司祭身分。”
“是这样子的吗?”欧鲁森似懂非懂地说着。
“如果你已经好了那就站起来吧,现在你要谢的人可是数不清的喔。”
希莉丝笑着对欧鲁森说着。
“我是第一个。”
“对不起。”欧鲁森老实地低下了头。
“道谢要真心一点,不过应该不可能吧?毕竟你本来就没有感情。”
希莉丝边这么说,一边彎下腰正经地看着欧鲁森。
“你記惦謧剛跟我们打的那些人吧?他们其中有一位是精灵使,名字叫做蒂德莉特,她已经告訴我们你之所以会发作的祕密了。”
“我发作的祕密?”欧鲁森这么问着。
“没错,你发作的祕密。你常常会跟瘋子一样战斗不是吗?那是因为你变成了狂战士,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子,是由于你被掌管憤怒的精灵所控制了。”
“憤怒的……精灵?”
“没错,憤怒的精灵,好像叫做休利吧?加上你平常并没什么感情,因此一憤怒就会变成那个样子了。由于你还没有完全被怒之精灵所支配,所以变成狂战士也不会死的。不过如果你无法抑制它的话,将来成为狂战士时就会变不回来,然后就因此而死的。”
“是这样的啊。”欧鲁森小声地说着。
“其实知道了这些也没有用。不过听那个妖精说,她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你不会完全变成狂战士,总而言之你要試着去感觉各式各样的感情,如此一来或许失去的感情就会回来,精神的狀态就会恢复正常喔!”
“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边这么说,欧鲁森下床站了起来。
“对啊,所以你趕快跟大家道谢吧,他们不僅帮助了跟他们作战的我们,还帮你做了完善的治疗呢。”
希莉丝就像是要扶着他似地挽住他的手。
“没错,我必须要跟大家道个谢。实在是很感谢妳……啊!”
“叫我蕾莉亚就可以了。”蕾莉亚边说着微微低下头。
“谢谢妳,蕾莉亚。”
“隔壁的房间还有一位妖精姑娘跟那个战士帕恩,他们就是那两个护衛。另外还有两个魔术师,比較老的那个是史列因、年轻的是賽希鲁,不过你要对那个賽希羰?谢的话就免了。”
希莉丝边说边露出了恶作劇般的笑容。
“还是跟大家都道个谢比較好。不过他们应该不是义务帮我们的吧?他们出了什么条件?”
“你发现啦?”希莉丝似乎有点吃驚。
“他们因为一些原因必须要外出,不过这当然是趟危险的旅行,我们只是去当他们的护衛而已。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不错的交易吧?”
“这我不知道,不过他们接受了吧?”
“也是啦。”希莉丝如此回答着欧鲁森。
“那么就不用考慮了,只要陪他们一起旅行就是了。”欧鲁森很乾脆地说着。
“決定得蠻快的嘛,那么我就带你去见他们吧。”
希莉丝走向前打开了房门。
欧鲁森跟在她的后面,走进了帕恩等人所在的客廳。
“看来已经清醒了。”
史列因站了起来,看着欧鲁森对他打了声招呼。
“很抱歉这么麻煩各位。”欧鲁森对着眾人深深低下了头。
“就是如此了,希望各位多多指教!”希莉丝的语气似乎想打破这沈悶的气氛。
几乎令人不敢相信,他们剛才还拼了命互相对战着。
“尤其是帕恩,以后請多多指教!”
“嗯,剛剛的事情也不要太介意,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
帕恩就像是忘了剛剛的事情很自然地回答着,不过蒂德莉特以及賽希羰?表情顯然是十分複雜。
“你真的要带他们一起去啊?”蒂德莉特对史列因说着悄悄话。
“其实带着他们蠻麻煩的,反正不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吗?我们那一次旅行是平稳上路的?”
“说得也是,因为我们有帕恩在嘛。”蒂德莉特恶作劇地笑着。
“你们说得太说张了吧?”帕恩嘟起了嘴抗議。
“每次的相遇不都是一种缘份吗?我们如此珍惜着每一次的相遇,所以才统交了这么多知心的同伴。在彼此认識之前每个人都是陌生人,我相信他们两个一定也能跟我们成为好夥伴的。”
“或许如此吧。”
过了一会儿,史列因小声地说着。
帕恩并没有刻意强調什么,史列因认識他这么久了自然知道这一点。
然而帕恩说的话,有时候却比任何贤者所说的更为衝击人心。
他的话里没有华丽的詞藻,只是誠实地说出自己內心所想的而已。
或许就是因此才衝击人心,就像是眼前忽然出现了人生中更为重要的东西似地。
这是帕恩从以前就没变的地方。
正如他所说,帕恩由于碰见了各式各样的人而成长,不过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遇见他的人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僅将讨厌争執而封闭在乡下的自己带出去旅行,也使那高傲的妖精女孩变得真誠对人。
连那个像是自信集合体的卡修都不例外。
也因此史列因相信,欧鲁森以及希莉丝这两个被战亂之世所扭曲的战士,在这次的旅行中一定也会有所改变的。
其实他已经感觉到希莉丝希望帕恩能改变她自己了。
“賽希鲁,你同意吗?”
为了謹慎起见,史列因再次问着还擺着撲克脸的賽希舭埽
“只要老师您同意的话我就没有意见。”
“那么就回去作好旅行的準备吧,我们明天出发可以吧?蕾莉亚,妳也趕快去準备吧。”
史列因如此做了个总统。
“嗯。”蕾莉亚微笑着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啊?妳也要去吗?”
蒂德莉特发出了驚訝的声音。
“那你们的女儿怎么办?妮丝她还没满三岁耶!”
妮丝是史列因与蕾莉亚所生的女儿,名字是取自于蕾莉亚的母亲,也就是玛法的最高司祭妮斯的同音名字。
“我们已经把她寄在塔伯的母亲大人那儿了。不油漾心这件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母亲一定会好好照顧她的,即使我们出了意外,她一定也能够幸福地生活的。”
蕾莉亚很乾脆地说着。
蕾莉亚是玛法的司祭,在玛法的教义中,養育孩子是极为重要的行为。
然而蕾莉亚仍然将女儿放在母亲那儿出外旅行,帕恩似乎看见了她內心永难平复的那道伤痕。
希望她能够早日補償她所背負的罪过,如今的帕恩也只能这么希望。
之后帕恩他们就再也没说什么,离开了史列因的家之后进行自己出发的準备。
对帕恩他们来说,这是第三次旅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