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简單的宴会持续到了半夜。
连欧鲁森都开始觉得意識有点模糊了。由于剛剛老是被马许灌酒,所以现在有点醉,就像是腦袋里有一片烏云似地,视觉焦点也无法好好固定,眼中的世界总是晃呀晃的。
欧鲁森的视线前方是一张床,有个人看来幸福地睡在床上。
是希莉丝。如今的她已经脱掉了铠甲以及墊在里面的棉衣,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紅色衣服。由于衣服的下襬很短,因此洁白的大腿在黑暗中仍是明顯地映在欧鲁森的眼中。
欧鲁森慢慢地伸出了手,蓋了一条棉被在希莉丝的身上。
希莉丝醉得比欧鲁森还嚴重,因为被马许挑釁,所以才喝了平常两倍的量,后来连语調都开始变得奇怪,甚至要用力敲敲头使腦袋清醒一点。
等到宴会告一段落,希莉丝原本是回到了自己被安排到的房间,不过过没几下就闖进了欧鲁森的房间,然后对着他教訓了好一陣子之后,就倒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欧鲁森不得已只好裹着另一条棉被,看着希莉丝安允?睡脸发呆。
一个年轻女孩闖进男人的房间还就这么睡着了,在他的常識推斷中是极无防备的狀況。不过常識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用在希莉丝身上,加上她知道欧鲁森缺乏感情因素,因此才确定绝对不会发生什么的吧。
希莉丝对这一点也頗有微詞,她甚至还曾经擺出挑逗的姿势,问他这样有没有感觉。欧鲁森当然不会没有任何感觉,不过就她的年齡来说,这样的舉动与其说是有魅力,倒不如比較接近可爱那一層面。
如果当时在场的不是欧鲁森的话,那个人一定就会緊緊抱住她的,但是最后总是因为欧鲁森没有被她所誘惑,使得希莉丝忍不住罵他没膽量或不是个男人。不过隨即她便突然将欧鲁森的头抱到自己胸前,以大姊姊般的语气要他儘可能地喚起任何不同的感情,只要是憤怒以外的感情什么都行,例如说喜歡上谁、对什么事情感到快樂、或是悲伤跟忌妒等等其他的感情都行。她最后甚至像是懇求似地跟他说着,只要能想起其中一种感情就可以了。
希莉丝似乎从蒂德莉特那儿听来了许多关于精神之精灵的事情。
正常人的心中也有精神之精灵在活动着。恐怖之精灵、好奇心之精灵、以及憤怒或悲伤等精神之上位精灵都影响着个体。只要这些精神之精灵都是均等地活动的话,人的內心并不会发生异常,不过似乎有一些原因会导致精神精灵之均衡变得瘋狂的样子。
如果体內的精灵力一亂,一般人就会说这个人生病了,而精神之精灵混亂的话便是所謂的心病。由于欧鲁森身上憤怒之精灵的力量太强了,才壓制住了其他精灵的機能。
一般的话他早该变成狂战士而死了,然而欧鲁森不同,他将憤怒之精灵壓在心底,不讓它过度膨脹而爆发。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憤怒之精灵壓抑住其他的精神之精灵,欧鲁森自己的意志力又壓抑住了憤怒之精灵,统果欧鲁森才变成了一个欠缺感情的人。
希莉丝相信只要欧鲁森能够感觉到憤怒以外的感情,他总有一天一定能够恢复成正常人,因此总是在他身边囉唆着不要把事情理性化,要用心去感受各种事物。
虽然希莉丝比欧鲁森还小两岁,但是从第一次见面之后,希莉丝就总是以比他年长的态度对待他。而在遇见她不久之后她问起自己的身世,而自己也老实告訴她的时候,她很明顯地有点不知所措。不过欧鲁森也因此知道了希莉丝不为人知的那一份溫柔。
只不过有点不可思議的是,从那之后欧鲁森便在容貌跟性格完全不同的希莉丝身上,意識到了死去姊姊的影子。
他会跟希莉丝一起行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在与她共同行动的时间中,他的心中竟然有过不愿跟她分开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欧鲁森憧憬她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或许是自己理解到了她的魅力,不过真正的理由仍不清楚。
欧鲁森从来没有探讨过自己內心深处的心理,只是常常会意識到心中一角有种无法抹去的异物。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蒂德莉特所说的憤怒之精灵,不过回想起来,之前发作的时候一定有一个东西会跟他说话。
到目前为止他都以为是自己心中的声音,不过如果它就是憤怒之精灵的话,那么只要跟这个来历不明的精神精灵来场对決就可以了。
“試試看吧。”
由于欧鲁森有点醉了,因此嘴里唸了几句之后做出了一个決定,平常的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在那个症狀发作之前,欧鲁森一定会想起姊姊被杀害的那个画面。等到那时候的記憶在心中膨脹之后,腦海里就会变成一片血紅,到最后变得不省人事。
他想以自己的意志来試試看。
欧鲁森按顺序从村庄被妖魔袭击,他跟姊姊一起躲在儲藏室的那一幕想起。后来躲的地方被发现,姊姊拿着短剑揮向红肤鬼,姊姊流着眼淚奮战的身影至今还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然而不幸受伤倒在地上的姊姊被红肤鬼的小剑刺穿并切割着。姊姊美丽的肌膚被污穢的刀刃刺穿,流出了鲜紅的血,那时的姊姊不斷痛苦地叫着。
即使如此,姊姊到最后担心的还是只有欧鲁森。她不斷对欧鲁森说要活下去,并且以再也无法帮助他的自己为恥道歉。在全身被切割的痛苦中,姊姊最后跟他说了声对不起之后就斷气了。
对自己来说姊姊是无可取代的女性。美丽的姊姊不僅是欧鲁森最为自豪的,对小时候就失去母亲的欧鲁森来说,姊姊也是母亲的代表。
然而姊姊就这么被那些红肤鬼残忍地、毫不留情地杀害了。
竟敢如此!竟敢如此!
憤怒感逐漸湧了上来,欧鲁森感觉到自己的意識正逐漸远离,最后憤怒从心中溢了出来,就像是连欧鲁森的自我都蓋过似地无法控制。
在他驚觉不妙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无法壓抑那股失去控制的憤怒了。
“
憤怒吧……将所有东西……通通破坏……”
那个东西开始对欧鲁森说话了。
“
憤怒吧……破坏吧……”
就像是呼应着这个心中的声音似地,欧鲁森感觉到自己发出了那种奇怪的声音。
“你就是憤怒之精灵吧!”
欧鲁森漸漸模糊的意識中回想到了另外一幕。
那时的欧鲁森被这句话所慫恿,握着姊姊给他的短剑朝那群红肤鬼攻了过去,并讓它们遭遇到了跟姊姊相同的命运。
“
憤怒吧……破坏吧……”
声音不知何时响遍了整个心中。你的姊姊被杀了喔,你失去了最珍貴的东西了喔。
哩……哩……
心被染成了紅色,如今高昂的意識甚至要撕裂自己的头衝出来。
“
憤怒吧……破坏吧……”
欧鲁森燃燒着瘋狂之火的视线漸漸移向眼前的那张床,有一个女孩正深深沈睡着。
欧鲁森双手緊緊互握并慢慢舉高,手中儲存着就像是要撼动空气般的热气与力量。
他的双手下面是女孩小小的脸,如果就这么揮下去的话肯定会将她粉碎的。
哩……
欧鲁森瞄準着女孩的脸。
“
憤怒吧……破坏吧……”
“不对!”
欧鲁森激烈的喘着气,并注视着希莉丝安允?睡脸,如今那股声音已经从他的腦海中消失了。
“实在是太危险了……”
欧鲁森脸色苍白地说着,他差一点就把希莉丝给杀了。
在欧鲁森大叫时希莉丝还动了一下身子,不过现在则是繼续很有規律地呼吸着。
欧鲁森的酒醉感已被拋到九霄云外,只感到袭向全身的疲勞感。
“这么说来……”
他又想起了另一个回憶。
在他从第一次的发作中恢复过来时,自己是倒在完全没有原来样子的红肤鬼肉块中,眼前则仍然是姊姊的脸。令他驚訝的是姊姊的脸是那么的安詳,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自己所仰慕、所衫噗的姊姊脸上并没有因为痛苦与恐怖而扭曲,仍然是原来端正的脸庞。
如今眼前是希莉丝的睡脸。她没有死,充满了年轻的活力,脸上也是安允?熟睡着的表情。
欧鲁森撿起不知何时掉落在腳边的棉被,将它从身后围到胸前,就像是被棉被裹住般将身子橫躺在地上。
并且在发誓不再嘗試这种危险的行为之后,便像是任憑脱力感籠罩全身似地进入了深沈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