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凡此时想起,就在他来黄土学院报名的前一天,母亲含着眼泪把他叫到身边,拿着一张沾满了泪痕的旧电报交到他的手中,哽咽的说:“明天你就要远走高飞了,我现在就把它送给你当作纪念,尽管娘以后不常在你身边,但是,我要你一定记住——就算是你为了娘,也要在学校里努力学习呀!”
听见母亲如此叮嘱,胡不凡感到心上有些灼痛。因为他十分清楚母亲交在他手里的这张电报的分量,更理解此刻的母亲寄予他的是怎样的一份心情。
母亲娘家人不多,除了母亲的父母之外,她还有一个比她年长了很多岁的哥哥。小时候他们兄妹感情深厚,幼小的母亲经常受到舅舅的呵护。舅舅自幼就喜欢勤劳上进,不安于现状,等他年龄稍大点,他就离开了农村跑到城里去打工,一心想着能留在城里安身立命。由于舅舅本人老实本分,再加上他肯吃苦耐劳,因而几年后,他不仅留在城里当上了一名技术工人,而且还在城里定了居,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
而就在母亲出嫁的前几年,他们的父母相继病逝,那时舅舅就想着带他的妹妹离开农村,跟他一块到城里去生活。可胡不凡的母亲执意不从,非要留在农村不愿给她哥哥增添麻烦。因此,胡不凡的舅舅只好独自回城去,想等妹妹过一段时间想通了后他再来接。
可是,就在胡不凡舅舅回城去的那段时间,胡不凡的母亲经人介绍认识了胡不凡的父亲,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后觉得彼此投缘,就谈起了对象。
这件事被胡不凡在城里上班的舅舅得知后非常生气,让人带话说他极力反对妹妹在农村找对象,等他忙完了这阵子工作后,他就马上回来接妹妹去城里找一个更好的归宿。谁曾料想,还没等到胡不凡的舅舅及时回来接他妹妹,胡不凡的母亲便擅自作主嫁给了胡不凡的父亲。
因此,当胡不凡的舅舅闻讯后简直气炸了天,怨恨妹妹任性妄为不听他的话,故此发誓不愿再见妹妹的面,从此跟他妹妹永远断绝兄妹关系。
然而,等过去几年后,胡不凡的舅舅尽管仍不愿意再看见他那个不争气的妹妹,但他还是念及手足情深,每逢过年过节总是寄钱过来表示帮助,所以胡不凡的母亲会经常收到寄钱过来的汇款单。
记得在胡不凡上初二的那年暑假,胡不凡的母亲正在地里农忙时,收到了一张邮递员送来的电报。可是不识字的她却将电报误当成了汇款单随意收了起来,想等到胡不凡开学前能给他一个意外惊喜。
谁曾想,等过了好多天,胡不凡的母亲把那张电报交给他看后,这才发现,那是一张十万火急的加急电报,上面写着:“哥哥病危,急盼妹来!”
当胡不凡看到电报上的内容后知道情况紧急,就赶紧把实情如实告诉了他的母亲。当他母亲一听后只吓得面如土色,慌忙叫来胡不凡的父亲收拾东西,准备即刻去城里探望她的哥哥。
可是,还未等他们出发,他们就又收到了邮递员送来的另一张电报,见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你兄已病故,后事已料理,妹勿念!”
当胡不凡的母亲听后,立时顿足捶胸哭得死去活来。恨自己由于目不识丁而耽误了大事,后悔她临了也没能再见到与她分别了十多年都不曾相见过的哥哥最后一面。而现在就这样永久地和自己诀别了……。
经过此事后,胡不凡的母亲在自责下不吃不喝的煎熬了多天,整天捧着那张她误当作汇款单的电报哭得泣不成声,任谁劝阻都置若罔闻无济于事,因而几天下来她憔悴得哀毁骨立不成人样,当时让胡不凡看见他母亲这样伤心,自己心痛极了。
因而胡不凡明白,他母亲在他上大学前将这张电报送给他做纪念的用意,是叫他时刻记着:自己上学,不单是为了自己将来能够谋求到一个好的前途而学,更是为了千百万个诸如母亲一样受到无知愚弄的受害者们而学;为了那些想上学却又上不起学的受苦人而学!因为,这种痛苦简直痛不欲生。
所以,胡不凡每次想到这里时总感到自己痛入骨髓,忍不住自己悲痛欲绝,这种心痛刚要发作,就听到他耳边又响起了力勤教授适可而止的催喊声,于是他不由自主的喝下了第四口水,岂知这口水辛辣无比恰似烈酒,顿时间就叫他感到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
令他猛然想起了自己在初中毕业后的假期里陪同他父亲去县里卖瓜受骗的那件事来,只气得他咬牙切齿,浑身颤抖。
记得那年胡不凡初中毕业考上了高中,因那个假期闲着无事,他就想帮着父母一起分担劳累。当时正值瓜熟的季节,他便执意陪同往年总一个人外出卖瓜的父亲去县城里卖瓜。
但由于那年当地气候异常,雨水较多的缘故,所以影响了西瓜的正常生长,因此西瓜成熟的比往年延期了时间,又因他父亲不愿把半生不熟的西瓜拿去提前出售,怕影响了自己以往的声誉,因此当他们赶到县里时竟比往年晚去了将近半个月。
当他们去后发现,往年他父亲占用出售西瓜的摊点早被另一个外地卖瓜的摊贩提前占用了,并且那人与市场管理部门已经签定好了合同。而此时又是收获旺季,市场内的其它摊位也都被占用的满满当当无处落脚,所以他父子看到这种情形后,自是感到愁肠百结,无计可施。
可是正当他们为此发愁的时候,那个占用了胡不凡父亲老摊点的瓜贩老板不怀好意的走到他们面前,就在仔细看过他们家的西瓜成色后计上心来,先是假仁假义的表示同情,而后就跟他们父子俩商量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事情”。
说他不忍心眼睁睁看到父子二人拉来的好瓜没地方去卖,他愿意把自己的摊位让出来一半供他们父子卖瓜使用,而条件是将他交的摊位费两家分摊,但为了不使管理部门对他们有所察觉坏了好事,因此,对外一定要口风严谨说是一家人。不过他还说,合同是他与管理部门签的,管理费必须由他来交,所以他们父子俩平日只管卖瓜,每天只需把当日分摊的管理费交给他就行了。这样,不仅替他节省了费用开支,而且还能帮助胡不凡父子也便宜了摊位费,如果这么算起来,真是一件再划算过的好事。
起初,胡不凡的父亲听了有些犹豫不决,不料那位狡猾的瓜老板此时信誓旦旦的对他们父子承诺,为了他们父子放心,他愿意从管理部门那里先要回自己所签定的那份合同,允许他们也在合同上补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样就能使他们放心了。
听了这话,胡不凡的父亲一时拿不定主意的向胡不凡征求意见,谁知胡不凡连想都不想,就催促他父亲赶快答应了下来。临了还劝说他父亲这是一件时不再来的好事,就这样他们就留在了那里。
没过几天,与他们合作的那个瓜老板果然拿来了他签定的那份合同,当时胡不凡的父亲恰好外出不在,胡不凡便不假思索的签上了他的名字。在那以后,他们父子为了感谢那位瓜老板的“恩惠”,不仅每天按时向瓜老板交付当天的管理费,而且更在感激不尽中,不求回报的帮着那位瓜老板干了许多的活。就这样,他们父子留在县城里没白天黑夜的苦熬了一个多月。
谁也想不到,就在他们父子快把瓜卖完的前几天,那个与他们合作的瓜老板却突然声称家有急事,就提前撤摊走了。而等到他们父子又过了两天后也准备撤摊走时,不料却被市场里的管理员拦了下来,让他们去管理办公室交清管理费后再走,理由是先前走了的那位瓜老板只向管理部门交足了一半的管理费,剩余的部分应该由他们父子在走之前负责交清。
听了这话,父子两人先是一愣,随后他们极力向管理员解释他们已经把自己那部分管理费全部都交给了那个瓜老板了,应该由那个瓜老板来承担剩余费用,跟他们毫无干系。但管理员可不管那些,手里拿着那张补签有胡不凡名字的合同向他们索要费用,没办法,他们父子只得交纳了管理费后才忍气吞声的离开了那里。
这次算下来,他们非但没有从那个“好心”的瓜老板身上捞到半点好处,反倒还替那位瓜老板交清了他的管理费,并且还帮着那个瓜老板卖完了他拉来的那些品质不好的西瓜。因此,这回他父子俩着实被那个瓜老板戏弄得够呛。
所以,经受了这次卖瓜受骗的经历,实在让入世不深胡不凡深受教育,他憎恨那个在他们父子面前使诈讨好的瓜老板的阴险,他埋怨自己由于见识浅薄而上当受骗,还连累了他父亲也跟着受气。对此,这件事令他永生难忘!
就在他正陷入恼羞成怒当中,他又听到了力勤教授及时下达的口令,让他接着喝下了第五口水。这一次让他品尝到了一口淡淡的咸水的味道,然而当这口咸水入口后,他顷刻感到平息了自己心中将要喷薄欲出的怒火,心境自然而然的清凉了许多。而刚才让他尽数体会到的喜怒哀乐的那些感受,竟然都被化解得一干二净,就觉得这些记忆,全成为了一种勾勒在生命画面中不可缺少的多姿多彩的连线,清晰可见,回味无限!
此刻他想,假使让自己缺少了这些经历和体会的铺垫,自己很可能走不出现在的人生道路;如果让自己缺乏了这些酸、甜、苦、辣、咸的拥有体会,生活也将变得空乏无味。想到这里,心境豁然开朗的胡不凡竟然泪流满面的睁开了双眼,恰似在片刻间脱胎换骨变作了新人,目光中充满了自信和勇气。
此时,就见胡不凡怀着感激的眼神对坐在他面前的力勤教授感谢道:“谢谢教授您的馈赠,您使我顿开茅塞,获益匪浅。”
力勤教授对其笑道:“谢我却大可不必,这全是你的造化。我只是在这里稍加指点而已。”说过这些,力勤教授有意向窗外瞟了一眼。
这时,就见一直都站在窗外向内窥视的余露被猛然惊吓了一下,怀疑力勤教授早就知道她站在窗外向内偷窥,所以才故意的朝她看了一眼。
当余露警觉后,想挪动一下自己的身体,这才觉着自己由于站立久了四肢发麻,竟一时失去了知觉。她此时才感觉到外边的天气冷得厉害,自己只在原地站了时间不长,就觉得冷空气已经侵入到了她的体内,使她这会儿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全都不自在的冰冷。她此时已预感到自己有些感冒,因为这时她发觉自己鼻子内清凉发痒,一个劲的只想打喷嚏。
因此,她在迫不得已下悄悄离开了“鲤跃门”。然而就在她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已然对自己所担心的力勤教授信心十足,因为仅凭她刚才亲眼目睹到的那些就让她确信,这位深不可测的力勤教授的确是一位善于创造奇迹的人,而且确实能够凭借他的能力做得到化腐朽为神奇!
尽管她刚才站在窗外并不清楚力勤教授到底给那位名叫胡不凡的男生究竟都喝了些什么,可她亲眼看到,那位叫胡不凡的学生在喝了那些东西后竟然被感动的激情四射,让他在片刻间有了明显的转变。因此,余露确信,将后只要有力勤教授在,像这种奇迹的出现就不足为奇。
故此,她也预感到了,在不远的将来,力勤教授所开办得“鲤跃门”,肯定会在整个黄土学院内造成星火燎原之势。
添加到百度搜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