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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 东之海神·西之沧海 第五章 下

http://www.comicspot.net    作者:小野 不由美    【字体:

  Ⅴ

  宰辅被绑架的消息一传出,整个关弓一片哗然。国府门前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为了打探消息而前来国府的人民们,将自皋门到雉门的道路挤得满满的。

  “真的会引起战争吗?”

  “关弓会向元州出兵吗?”

  雁州国曾一度有亡国的危机,距今也不过经历了二十年光景,每个人都还记得雁州国当年的悲惨情景。虽然与其他国家相比较,雁州国仍显得十分贫穷,但任谁都明白,国土的确是一天比一天丰裕。好不容易捡完散于家园上的瓦砾,举起铁锹落下时,也不再听到撞击石头的强硬声响,耕种作物的田地里,也不再掘出人民的骨骸。——万没想到,战火竟会再次燃起。

  “陛下打算怎么办?”

  “陛下难不成逃到内宫去了!”

  “台辅是否平安无事?”

  直到深夜时分,国府的官员们虽然已疲惫不堪,但面对急切追问的人民,却仍是大门敞开的回应。掌理军务的夏官、掌理兵权的司右府,更甚至于是位居其下的官员们皆全部出动。他们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应蜂拥而来的人民。

  在这其中,有一名位居国府最下阶,专司开启司右府右大门的官员,名为温惠。

  温惠一想起昨天所发生的骚动,内心仍余悸犹存。想到今天还得面对相同的情景,温惠不禁感害怕。温惠当时被许多蜂拥而上的人民左推右挤,不时还得回答人民所提出的问题。——像是王师有几成胜算?、国王会因此而死去吗?……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好不容易自枭王的暴政之下活过来,也被国府任命为国官,本以为自此可以过着平稳的生活。

  在阴郁的心情影响下,温惠觉得平时所拿的门闩,今天似乎比往常还重了许多。打开司右府的大门,大门前早已有着许多人民正在等待。见到即将一拥而上的人们,温惠先举起手来制住这些人的行动。

  “司右府目前正处于非常忙碌的时刻,如果想询问事情的话,就请到别处去吧!司右府的明白各位的不安,但目前官员们没时间一一回覆各位的问题。”

  人群中有人发出“可是”的不满。

  “俺只是想问问,战争真的会发生吗?”

  “这就得问元州了!如果元州真的举兵叛乱,那王师势必得讨伐元州。”

  “台辅平安无事吧?——陛下呢?”

  温惠在内心里大叫着“我怎么会知道!”,但却只能点头回应。

  “陛下正努力避免这场大祸,决不会让苦难再次降临到各位身上,所以请不用担心。对于台辅,各位所能做的,就只有祈求他能平安无事。”

  “难道没有避免战争的方法?”

  一名老人如此问道。

  “如果老人家您有好对策可行的话,请务必告诉下官。”

  “好不容易可以过平稳日子,没想到国土又将成为战场,再次被兵马无情践踏。国府的大人们可知道,如果再引起战争,国家可能会真的灭亡啊!”

  温惠无奈地看着老人。

  “所以下官才说,如果老人家您真的有良策的话,请您务必要说出来。陛下并非希望引起战争,一切都是元州的错!”

  “可是……”

  其他人正想张口询问时,温惠却高举起手制住。

  “反正,请往别处去吧!夏官现在没时间回应各位的问题。”

  站在门前的群众彼此相看,其中有几个人转身越过人群,朝着其他官府所在跑去。这时却有名女子,独自一人往温惠的方向走去。

  “王师能得胜吗?”

  女子怀抱着仍嗷嗷待哺的婴孩,眼视直视着温惠。

  “王师会尽全力得胜的。”

  “可是元州不是抓走台辅了!如果元州杀了台辅,陛下不也会跟着死去。”

  “话是没错……”

  “那光说尽力就可以了吗!现在最紧要的,不就是早日出兵,好将台辅救回宫城吗?”

  温惠脸上带着不耐的表情。

  “就因为如此,所以国府诸官也为此而努力不懈啊!”

  “看来真的要引发战争了!”

  听到老人如此高声喊叫,女子朝着老人瞪视一眼。

  “就算真的引发战争那又如何?难不成您要陛下乖乖的等死吗?陛下一死,国土将会再次荒废,没有人希望见到国土再次荒废吧!”

  “引起战争才会使得国土荒废!”

  女子嘴角微扬,脸上则浮现近似揶揄的笑容。

  “奴家非常明白……”

  老人低叫着“什么啊……”,接着仰头迎向女子冰冷的目光。接着在场所有的男女老幼也将视线移至女子身上。

  “这之中不知有多少人。——不、应该说是这里城中不知有多少人,在陛下尚未登基之前,狠心杀死自己的孩子!”

  说着,女子高举起怀中的婴儿。

  “各位请看——这是奴家的孩子。是奴家向里木请愿请天帝赐下的孩子。但……奴家知道,还是有人会杀死这请愿而得来的孩子。因为奴家的妹妹就是被人抓去投井而死的!”

  刹时,全场一片死寂。

  “那是大人们趁着深夜之时,将在我身旁熟睡的妹妹抓走,接着就扔到井里溺死。但奴家知道,这些杀死孩子的人目前都还活在这里城之中。他们将这一切都归于是国土荒废的错,舔不知耻的活于世上。”

  温惠轻拍着女子的背,低声说着“别再说了……”,但却被女子以冰冷的视线回应。

  “不论这些人再怎么装得若无其事,但所犯的罪却不会消失,至少奴家就还记得。奴家绝对忘不了,当妹妹被扔到井里之时,自井里所传来的水花溅起声。——同样的事会再次上演,如果陛下因战乱而死,到时说不定也会有人将奴家的孩子抱去投井。不仅如此,那令人无法想像的荒废将会再次降临,即使如此也无所谓吗?”

  将视线环视于全场后,女子转本身直视温惠。

  “请让奴家过去!奴家不像这些眼前这群人,是为了向大人们诉苦及增加烦恼而来。”

  温惠带着不知所措的表情回应女子,但女子仅报以笑容。

  “奴家是为出征而来,为了守护赐给奴家如此富裕安稳生活的陛下。奴家不愿孩子就这么死去,也不愿再次见到有人为了生计而不得不杀死孩子,所以不能失去承接天命而登上玉座的王上。如果陛下将来会给予这孩子更加丰饶的国土及安稳的生活,奴家即使现在为陛下而死也甘之如饴。”

  “但……”

  “天纲上并没有规定士兵一定得为男子吧!多一名士兵不是更好?——奴家自愿前去顽朴,因为奴家正是为此而来!”

  下一瞬间,一名年青人突然跳到温惠眼前,嘴里大叫着“我也是!”。

  “在下也是为此而来的!……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在下也一直被人批评为没出息。但……再这样下去陛下真的会死,到时雁州国就真的会灭亡的!”

  女子转身看向年青人。

  “您看来一点都不像没出息的人。”

  “这是真的。因为在下跟人在争执上从来就没赢过。但……在下想即使如此,在下还是能帮上一小点忙。像推车拉马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下还是做的到。——本来在下是想同父母一起自我了断,但一听到新王践祚之时,在下心想——这一切都将会好转的。国王是雁州国万民的希望。国王也是为了让万民拥有安稳富庶的生活而居于玉座之上,所以,在下想……应当有在下能力所能做到之事,进而前来国府。”

  人群之中有人正呵呵笑着。那是名额前微秃且面带红光的男人。

  “还真是有志气的年青人啊!虽然俺不是抢第一个站出来说话,这点令俺觉得可惜。但……俺可不想输给年青小伙子啊!”

  男人面带笑容的回应着,女子及年青人则是略带疑惑的看着男人,接着男人便挥挥手。

  “哪~如果要找别人麻烦的就到别处去吧!这里可是让自愿从军的人来报到的地方。还是……诸位都是想到顽朴去的?”

  拥挤的人潮中,有一、二个人转身离开司右府的大门前。这其中有一名妇人,妇人逃也似地飞奔出人群。妇人回到家中,对着正在家中动手刨木头的丈夫,从头至尾的将司右府所发生的事说一遍。

  “真令人不敢相信!战争明明那么令人那么痛苦,却还要引发战争。”

  妇人的丈夫仅只是抬头看了妇人一眼,接着又再次动手刨木头。

  “而且国王不就是为了不再引起战乱而在存的?会发生谋反这件事,一定是国王不够努力的缘故。”

  说着妇人颤抖着身体。

  “啊~不要啊!这里又将再次充满血腥。关弓城到时会成为战场吧!到时奴家跟孩子又会挨饿受冻。奴家受够战争了!”

  突然,妇人的丈夫放下原本正在刨木头的刨子,整个人站起身。

  “夫君,您怎么了?”

  妇人虽这么问,但并没有期待丈夫能回应。因为妇人的丈夫生性沉默寡言,除非有必要,不然是不会多说一句话。但……今天他却回答妻子。

  “——我要去国府。”

  “去国府!”

  “我要去顽朴!”

  妇人双眼圆睁的叫着“夫君!”。

  妇人的丈夫第一次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妻子。

  “俺的父母及兄弟是饿死的。——俺不能让娘子及孩子们再受到同样的痛苦。”

  “夫君——”

  “失去陛下的话,同样的事情会再发生的。俺不是为了其他人,俺是为了你们而去。”

  ——隔天清晨,司右府的大门前已有大排长龙的人群。

  那些都是自愿出征的人们。

  Ⅵ

  “全都是些令人为之感动涕泪的话啊!”

  帷湍将一份份上呈的奏章置于桌面。

  “为了守护陛下而自愿留守关弓的有千人,自愿前往顽朴的则有三百。——这才不过短短三天。”

  朱衡“哦~”的回应,接着拿起奏章。

  “再加上靖州外侧的乡郡也愿协助出兵。听说偏远地区的里民也聚集于里府,正打算前往关弓加入王师,令当地官员相当伤脑筋。”

  “散布的流言还真是有效。”

  “我还在想仅仅三天,流言能传多远?难不成已传到最远的拥州去了?”

  “有人会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吗?”

  “是传言有人会来,但到底还是赶不上出征的时间吧!”

  朱衡将奏章轻轻挥动。

  “真是令心欣慰。……看来人民对国王的期望相当的高。”

  “幸好他们还不知道陛下是什么德性。如果让陛下看看这些奏章,他的态度或许会有所改变。”

  朱衡苦笑的回应“那是不可能的吧!”。

  “虽向二州出借州师,但也不能全仰仗他们,如果突然来个窝里反,到时可就不得了了!”

  “只要向他们出借物资及兵力就够了!”

  成笙突然插了句话。

  “借来的兵力配置于关弓城外就好。——光州的动向如何?”

  “州宰以下的六官皆已自州侯城出发,太师也为继任光州州侯而离开关弓了。”

  太师是个只对累积自身利益有兴趣的人,对他而言,如何掠取国库中的财富才是最紧要的事,所以决不会卷进谋反之中。

  “干脆就向王上进言,将光州师解散,再收其物资。原本光州师的士兵及途中所募集到的民兵,一同编入禁军之中不就得了!”

  帷湍却回了句“不过……”。

  “目前派去顽朴的士兵大都没有实战经验。即使整合光州的兵卒,仓促之中所编成的禁军是否能维持原有的纪律还是个问题。而且这其中说不定也会有人倒戈也难说。”

  “那就只有睹人民对陛下的期望了。”

  朱衡仰天说着。

  “这真像是与上天来场大相扑啊!”

  不知是谁说了声“真是的……”之时,有个声音自屋外传来。

  “那个——微臣有事打搅一下。”

  自屏风后头探头探脸的看着里头三人的人,正是毛旋。成笙点头令毛旋入内。毛旋则是带著有些困扰的表情,轻轻行礼后走入室内。

  “怎么了,有急事禀告吗?”

  朱衡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那就等会儿再报吧!

  “呃——倒也不是急事,只是……”

  “怎么了?”

  毛旋顶着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来回看着地板及成笙。

  “那个……微臣知道这毫无道理可言,但王上指派微臣参加阁议……”

  帷湍蹙起眉头,低喃了句“你说什么……”。

  “这样啊!倒也没什么关系,毛旋说起来本就是成笙手下的师帅啊!”

  说着帷湍看向成笙。

  “怎么样?把这个降为小臣的部下再凭回军队里吧?与其让毛旋担任那浪荡子的护卫,还不如当成笙的随从。”

  成笙点头回应:“这样也好……”

  “那就再次任命毛旋为师帅——”

  “请恕微臣办不到。”

  毛旋低头抬眼的探测成笙的表情。

  “你这混帐!为什么……”

  “那个……微臣……不、请恕下官失礼……这个……”

  毛旋自怀里取出一份文件后深深低头行礼。

  “这是敕命。——非常抱歉!陛下已封毛旋为大司马了!”

  帷湍、成笙及朱衡皆哑然无言。大司马为六官之一,是掌理军务的夏官之长,位居卿伯。换言之,毛旋已是身为禁军将军,且位居卿等的成笙的顶头上司。

  “——你说什么?”

  “对、对不起!可是这只到谋反结束为止,请放过我吧!”

  朱衡蹙起眉头。

  “跟毛旋说再多也没用,陛下在哪里?”

  “那个……陛下不在宫里。”

  “不在?”

  “是的,陛下叫毛旋给大仆——不、是将军您传话。”

  “——什么话。”

  “小心首级别被取下来。后头还加了句——当禁军将军其实也挺不错的。”

  帷湍瞬间愣了一下,接着用手盖住脸。

  “那个白痴……”

  “真是不敢相信!”

  相对于朱衡的呆然,帷湍则是一拳打向桌子。

  “世上有那个国王会自己跑去加入叛军的!”

  “对、对不起!”

  成笙则无奈地低喃着。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怎么说……”

  “王上只命我包围顽朴,但并未下令攻下它。以平常而言,并没有以包围就结束的战争吧!”

  毛旋突然插嘴说了句“关于这件事……”,接着自怀中取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给将军您的。”

  成笙接过文件,当场双目圆睁。而在一旁观看的帷湍在看完文件后,再次深深叹息。

  “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怎么啦?”

  看着朱衡在一旁探头窥看,帷湍将手中的文件递给朱衡。

  “王上要成笙于行军途中招募役夫,并在靠近顽朴的漉水上建筑堤防。”

  “现在才想收揽人心吗?”

  帷湍像是脱力般的倒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那家伙非得在这非常时刻里,给我搞这种事!”

  “王上或许有他的想法。不然的话,王上是不会轻易跑到顽朴去的。”

  “连你也说这种话!——如果有个万一的话,那该怎么办?也说不定会在战乱中被杀啊!那家伙到底有没有想到这点啊!”

  “陛下应该很清楚吧!”

  成笙面露苦笑。

  “台辅被抓为人质,目前如何还不得而知。即使陛下为保住性命而关在玄英宫内,一旦台辅被杀害,陛下也难逃一死。”

  “你说的我都明白!”

  “这对陛下而言,可是场以生死下注的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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